
他是第四天找來的。
後來我才知道,前三天他沒有找我。
“第一天他加班到十一點,
回家看見冰箱上那張泛黃的蜂蜜水配方,
覺得刺眼,扯下來隨手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。
第三天半夜他胃疼得爬起來,走到廚房想弄點喝的。
習慣性地看向冰箱側麵,
那裏空空蕩蕩,隻剩下一塊陳年的膠印。
他站在廚房裏發了很久的呆。”
然後開始翻我客房的抽屜。
翻到了那張黑卡。
他刷了記錄,零消費。
再往下翻。
舊筆記本下麵,一張高鐵電子票的截圖打印件。
目的地在省城。
他查到了我的位置:省城腫瘤醫院,住院部十三樓。
兩個小時後他出現在病區走廊。
推開門的時候,我正坐在病床上喝中藥。
手臂上紮著留置針,臉頰凹下去一大塊。
他站在門口,胸腔劇烈起伏。
然後笑了。
“許盈,你為了讓我服軟,連這種地方都住進來了?”
他大步走到床邊。
“行,我服了。我不該讓你當助理,不該說那些話。”
“知夏已經搬走了,我們回家。”
他伸手來拉我。
看到點滴管,換了個方向去拽另一隻胳膊。
“走吧。別鬧了。”
我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回來。
“周妄,你看一下門口。”
他轉頭。
病房門上方的科室標牌:臨終關懷病區。
他的動作頓住了。
視線慢慢下移,落在床頭貼著的住院信息卡上。
姓名:許盈。
診斷:胃低分化腺癌IV期,肝轉移,腹膜種植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。
“我要見主治醫生!”
他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在哪兒弄的這些?!花了多少錢讓人演的!!”
他攔住走廊裏路過的醫生。
“許盈的病曆是假的。她在耍手段!你開個價,我出雙倍讓她出院。”
他把銀行卡拍在護士台上。
醫生把病理報告推到周妄麵前。
“先生,臨終關懷的病人需要靜養,再鬧叫保安了!”
周妄盯著那幾行字,像一個字都看不懂。
“治。”他說,“多少錢都治。”
醫生沉默了幾秒。
“周先生,許小姐入院時已經簽了臨終關懷協議。”
他猛地回頭看我。
“什麼協議?”
我把已經涼掉的中藥放回床頭。
“放棄有創治療,隻做姑息鎮痛。”
他臉上的血色,一寸一寸褪幹淨。
我看著他,輕聲說:“周妄,這次你沒法接我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