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司上市當天,母親從老家趕來。
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外套,懷裏緊緊抱著我交代她帶來的牛皮紙文件袋。
攥著入場證,她走到我身邊問:“兮兮,媽坐哪兒啊?”
我也在找我的座位。
不在前排,入場證上寫的是倒數第二排的“員工區”。
一把塑料折疊椅,旁邊就是保潔工具櫃。
母親的入場證簡陋的連座位號都沒有。
沈清河走過來說:“前排都是投行的人,阿姨找個地方站吧。”
母親退到牆邊。
沈母和沈清河咬耳朵:“她一個農村婦女什麼都不懂,要不讓她出去等吧,別耽誤事。”
母親聽見後點頭要走,我拉住她,把她按在我椅子上,自己退到牆邊站著。
前排家屬席中央,擺著沈清河秘書蘇晚晴一家人的席卡。
沈清河蹲在敲鐘台前,蘇晚晴在旁邊錄像。
我站在牆邊,保潔阿姨的拖把從我腳邊經過。
......
保潔阿姨的拖把從我腳邊經過。
我往旁邊讓了讓,朝敲鐘台走過去。
沈清河站在台前,蘇晚晴抱著流程本,兩個人頭挨著頭。
她抬手替他整了整領帶,指尖在他胸口停了一下,親密無間。
我還沒張嘴,蘇晚晴先看見了我。
她退開半步。臉上掛出一個笑,歉意的,溫順的,排練過的。
“孟姐,真不好意思。”
她翻了翻手裏的流程本。
“今天領導太多了,投行、券商、交易所的人都要坐在前排,實在騰不出位置。”
合上本子,她抬頭看我,笑容沒變。
“您也不是名義上的老板嘛,坐後麵包攬全局正好。”
名義上的。
我看著他。
“可我才是你的妻子,這個公司的老板。”
沈清河接過話,看都沒看我。
“晚晴說得對,需要撐場麵的人坐前麵,她的氣質確實比你好,而且她是我的秘書,你別無理取鬧。”
撐場麵。
“坐後麵也是一樣的,你乖一點行嗎?”
我盯著他:“那我媽呢,她甚至連個座位都沒有?”
他皺眉。
蘇晚晴剛要張嘴辯解什麼,被他打斷了。
“你別再為難晚晴了行嗎?大不了在後麵加個凳子,你別鬧了,一個農村婦女而已,她來了也是什麼都不懂。”
加個凳子,農村婦女。
我媽從縣城轉了兩趟車,就為了坐一個加出來的凳子,來挨這一句罵。
蘇晚晴低頭看了眼手表:“清河,快到點了,我們先去對流程。”
他點頭要走。
經過我身邊時頓了一下,偏過頭看我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跟你媽也說一聲,有什麼事結束再說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
蘇晚晴跟在他身側,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,清脆又自信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向後台。
他的西裝後背繃得筆直,她手裏的流程本翻得嘩嘩響。
敲鐘台前空了下來,聚光燈打在金色按鈕上,光刺得我眼睛發酸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保潔阿姨從我身後推著拖把過去,拖把杆撞了一下我的小腿。
她沒抬頭:“麻煩讓讓,擋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