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蹲下去,拿袖子擦文件袋上的灰。
擦了兩下,灰花了,印在牛皮紙上更明顯。
我媽按住我的手:“別擦了,越擦越臟。”
頭頂落下一道影子。
沈清河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過來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文件袋,眉頭擰起來。
“什麼東西?”
我沒抬頭,繼續擦。
“今天什麼場合,搞這些亂七八糟的,都跟你說了注意禮儀。”
我停住手,站起來看著他。
“這是我讓我媽特意帶過來的,很重要。”
他掃了我媽一眼,又掃了一眼文件袋,聲音冷下來。
“有多重要?比敲鐘還重要?”
我媽趕緊站起來,拽了拽我的袖子。
“兮兮,別吵了,不礙事不礙事,我抱著就行。”
她抬頭衝沈清河笑了一下,笑得小心翼翼的。
“兮兮說了今天非用不可,我不敢撒手。”
沈清河沒看她,看著我。
“一會兒儀式開始,這東西別擋路。”
一個券商的人路過,他穿深灰色西裝,手裏端著咖啡,走得很慢。
他看了一眼我媽的布鞋,又看了一眼她懷裏的文件袋。
嘴角動了一下,偏頭跟旁邊人笑了。
旁邊人壓低聲音說“家屬?怎麼坐這兒”,另一個回“估計是哪個員工的老家親戚吧”。
我轉頭看他們,他們住了嘴,走開了。
一個小男孩突然從旁邊跑過來。
他一把抱住沈清河的腿,仰著臉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爸爸,我們什麼時候去敲鐘呀?”
沈清河臉上的冷一下融了,他手按在男孩頭上。
蘇晚晴從後麵小跑過來,臉上的笑又急又慌。
“哎呀子騫,別亂說話!”
她拉住男孩的胳膊往外拽。
男孩不鬆手,被她拽了一個趔趄。
“媽媽,我要跟爸爸——”
“子騫!”
蘇晚晴蹲下來摟住他,抬頭衝我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短,像張貼紙貼上去的,邊緣已經開始翹了。
“孟姐不好意思,小孩子不懂事。”
她站起來把男孩摟在懷裏,轉身要走。
男孩趴在蘇晚晴肩上,歪著腦袋往後看。
他指著我媽問:“媽媽,那個奶奶怎麼坐在這裏呀?”
蘇晚晴沒說話。
男孩又說:“她身上好臭。”
我媽愣了一下。
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外套。
蘇晚晴捂住孩子的嘴,衝我彎了一下嘴角,摟著男孩轉身走了。
走出兩步,她對著孩子輕聲說:“以後不許這麼說。”
聲音很輕,但我聽見了。
我媽拽了拽我的袖子。她的手在抖。
“兮兮,媽坐外麵等你行不行?”
我說不行。
“媽不在這裏給你添麻煩,你別和清河吵,好好說,這東西等你要用的時候,媽再給你拿進來......”
我說你今天哪兒也不許去。
“這東西隻有你能替我拿著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文件袋,沒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