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
二十分鐘後，王副局長到了。

他也姓王，和王秀芬沒有血緣關係。

王秀芬看見他，立刻站了起來。

王副局長五十出頭，肚子凸著，頭發稀。

他進門的時候，王秀芬正坐在我對麵磕瓜子。

瓜子殼吐了我一桌。

“老王，你可算來了。”

王秀芬笑著迎上去。

“你瞧瞧你手底下這個處長，多大架子。”

王副局長沒看她，先掃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，和七年前我剛提副科時一樣。

他坐到我對麵，沒坐正。

“林溪。”

他端起茶杯，自己倒茶。

“群眾反映，你工作態度有問題，“審核這種事，要靈活。”

他抿了一口茶。

“舊改是市裏今年的頭號工程，市長親自督辦的，你就為了懷疑一個房產證是假的，把整個工程進度卡在這裏。”

“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？”

我從抽屜裏抽出鑒定報告，推到他麵前。

“王局長，這是市公安局物證鑒定中心出的報告。”

“鑒定結論是偽造證件，我批了，到時候查起來，要坐牢的。”

王副局長連看都沒看。

他端著茶杯，吹了吹浮沫。

“小林啊，工作不是一根筋，林家是這個片區的老住戶。”

“房產證有點小瑕疵，那是曆史遺留問題，曆史遺留問題，就要特事特辦。”

王秀芬笑出聲。

“聽見沒有？局長讓你特事特辦。”

“你一個小處長，懂不懂什麼叫特事特辦？”

我盯著王副局長。

“王局長，這話您敢寫下來，簽字蓋章嗎？”

他臉上的笑僵了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
“我的意思是。”

我把鑒定報告拿回來，重新放進抽屜。

“隻要我林溪還坐在這把椅子上一天，林家的假證就別想騙走國家八百萬，除非你簽名給他們擔保。”

辦公室裏靜了下來。

王副局長把茶杯墩在桌上。

“林溪！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
他站起來，一隻手撐著我的桌麵。

“我現在就以分管領導的名義，停了你的職，你把章交出來，回家反省去。”

王秀芬立刻笑了，又朝門外招手。

林嬌嬌也擠了進來。

母女倆站到王副局長身後，笑聲刺耳。

“副局長，就這種不服從命令的，發配去看大門就好了。”

辦公室外圍了一圈同事，沒一個敢吭聲。

李平站在最後，低著頭不敢看我。

我掃過這一屋子的人，笑了。

我把脖子上的鑰匙取下來，打開抽屜。

王副局長以為我要交章。

他伸出了手。

我整理好文件後，平靜地抽屜鎖好。

鑰匙重新掛回脖子裏。

“王局長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您要停我的職，去局黨組開會決定。”

“一個分管副局長，停不了我審核處處長的職，章在我這裏，您拿不走。”

王副局長臉色發紫。

“林溪！”

“你今天非要跟我對著幹是吧！”

“好！”

他指著我。

“你等著！”

“我現在就去請林家老爺子，你不是不給林家麵子嗎？”

“你不是連我的話都不聽嗎？我讓林家老爺子親自來跟你說。”

“他要是發話，你這個處長就到頭了！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“好！“我等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