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畫布被割裂的聲音很輕,但我感覺得到刀刃劃過纖維的阻力。
沈宜驚呼了一聲,伸手去搶我的刀。
“宋辰你瘋了!”
我避開她的手,把那堆廢紙扔進垃圾桶。
“既然名額讓了,這畫留著也沒用。”
張弛在旁邊嘖嘖兩聲。
“老宋,你這脾氣越來越古怪了。算了,今晚沈宜生日,你可別再擺臭臉了。”
他說完,拉著沈宜出去了。
我一個人在畫室裏坐了很久。
今天是沈宜的二十六歲生日。
抽屜裏放著一枚我兩個月前就訂好的鑽戒。
那時候我的聽力剛開始惡化,我怕有一天徹底聽不見她喊我的名字。
所以我想早點把她娶回家。
晚上,我換了身幹淨的衣服,拿著戒指盒打車去了張弛訂的KTV包廂。
推開門,裏麵烏煙瘴氣。
全都是張弛那幫狐朋狗友。
看到我進來,張弛吹了個口哨。
“喲,咱們的聽障藝術家來了。”
周圍響起一陣哄笑。我聽不見笑聲,但能看懂他們戲謔的眼神。
沈宜坐在沙發中間,穿著漂亮的紅裙子。
她朝我招招手,拍了拍旁邊的空位。
我走過去坐下,把戒指盒緊緊攥在手心。
切蛋糕的時候,包廂裏的燈突然全滅了。
我陷入了徹底的黑暗和死寂。
這種雙重剝奪讓我瞬間感到了極度的恐慌。
“沈宜?”
我憑著記憶去抓她的手,卻抓了個空。
緊接著,我的後腦勺被人用力拍了一下。
我踉蹌著往前撲,膝蓋撞在了玻璃茶幾上。
有人從後麵用布條蒙住了我的眼睛。
一個極高分貝的擴音喇叭幾乎貼著我的耳朵響了起來。
那是尖銳的防空警報聲。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。
痛得我在地上打滾。
我想伸手去扯眼睛上的布條,卻被人按住了手腕。
“來來來,測測老宋的聲源辨別能力!”
張弛的聲音透過喇叭,在整個包廂裏回蕩。
周圍的人在推搡我。
我像個盲人一樣在地上摸爬。
突然,我摸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。
是我的戒指盒。
它掉在了地上。
我剛想把它撿起來,一隻穿著皮鞋的腳重重地踩在了上麵。
“哢嚓。”
盒子碎裂的聲音傳來。
連帶著裏麵的那枚戒指,被碾進了地毯的絨毛裏。
包廂的燈瞬間亮了。
我扯下眼睛上的布條,適應著刺眼的光線。
張弛正捂著手肘站在旁邊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老宋你這力氣也太大了,推得我撞牆上了。”
他根本沒有看地上被踩碎的戒指。
沈宜第一時間衝過去,拉起張弛的胳膊檢查。
“沒事吧?有沒有傷到骨頭?”
她心疼地看著張弛紅了一塊的手肘。
然後轉過頭,皺著眉看我。
“宋辰,大家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。”
“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?”
我跪在地上。
手掌被茶幾上的玻璃碎片劃破,血滴在地毯上。
我看著他們。
看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臉。
我忽然覺得,沒有什麼可爭辯的了。
我慢慢站起來,沒有去撿那枚被踩變形的戒指。
“祝你生日快樂。”
我對沈宜說。
然後轉身,推開包廂的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身後傳來沈宜的喊聲。
“宋辰,你又發什麼神經!走了就別回來!”
我沒有回頭。
當晚,我回公寓收拾了一個行李箱。
把公寓鑰匙留在了玄關。
買了一張去南方城市的綠皮火車票。
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