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遲反應過來後立馬在桌底下用手碰了碰我的膝蓋,“別鬧了,這時候不能亂說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,身後忽然投下一道影子。
隻見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直接撥開了謝遲的手腕,然後自然而然地在我身邊坐了下來。
我抬起頭看向他。
裴宴京身上還穿著昨晚那套西裝,領口鬆了一顆扣子,眼底帶著點宿醉未消的倦意,但嘴角卻掛著笑。
“阿姨,”他轉向我媽,“雨菲確實不用您操心了,因為我就是她男朋友。””
我沒有在意他說的話,而是透過裴宴京的肩膀,往後看了一眼。
隻見林時願正站在玄關處,眼圈紅紅的,像是忍著沒哭出來的樣子。
飯桌上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的安靜。
我媽像是被裴宴京這一出砸暈了,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,隨後滿臉堆笑地給他夾菜問話,態度比對我熱絡了十倍。
裴宴京一邊應著她的話,一邊不動聲色地給我碗裏添菜。
可林時願從裴宴京進門起就沒再看他一眼。
她從前總是甜甜地喊“裴宴京哥哥”,撒嬌要這個要那個,可今天她全程側著臉,隻跟謝遲說話。
“謝遲,你上次說要帶我去看的那家畫廊,什麼時候有空呀?”
“謝遲,這個排骨好甜,你嘗嘗看。”
“謝遲......”
她聲音軟軟地叫著,每叫一次謝遲都會應一聲,然後順著她接話。
兩人一來一往,像隔了一道透明的牆,把我和裴宴京擋在另一邊。
裴宴京表麵上波瀾不驚跟我媽聊著天。
但我餘光瞥見他放在桌下的那隻手,拳頭攥得死緊,指節泛白,青筋都隱隱浮了起來。
林雨菲每次喊一聲謝遲,那隻手就收得更緊一分。
這時又一筷子菜落進我碗裏。
我低頭一看,是一塊薑。
他大概是被林時願一聲接一聲的“謝遲”叫得心浮氣躁,筷子根本顧不上看,順手就往我碗裏丟,一丟一個準。
這已經是裴宴京今天給我夾的第五次薑片了。
我如今沒了演戲的興致,索性碗筷往桌上一擱,推開椅子站起身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說完沒等任何人回應,轉身就往外走。
院子裏的空氣比屋裏涼多了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沿著石板路走了幾步,可下一秒,我的目光僵住了。
隻見花壇旁邊的陰影裏蹲著一條大狗,體型壯碩,沒有拴鏈子,正豎著耳朵,眼睛直直盯著我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,那一瞬間,童年那個雨天的下午立馬湧回腦海。
那天小學放學,路上遇到一條臟兮兮的流浪狗,林時願偏要跑過去摸它,說它看起來好可憐。
我拉著她說別去,她不聽,蹲下去伸手逗那隻狗。
下一秒那條狗突然暴起,瘋了一樣朝她撲過去。
我反應快,一把把她推到了身後,明明自己害怕的發抖,還是讓她“快去叫人”。
自己則擋在前麵,用書包砸、用石頭扔,最後被那條狗撲倒在地,咬住了我的小腿。
林時願再也沒有回來。
還是路過的大人用棍子把狗趕走了,我被送到醫院縫了十幾針,小腿上至今還有一圈猙獰的疤痕。
從那以後,我家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寵物。
可現在,這條狗為什麼在這裏?
我來不及細想,那條狗根本沒有給我反應的時間。
它猛地從陰影裏躥了出來,直直朝我撲了過來,張口咬住了我的小腿。
劇痛瞬間從膝蓋下方炸開,我整個人向後倒下去,後腦勺磕在花壇邊緣,眼前一陣發黑。
“放開,放開我!”
我拚命用另一隻腳去踹它的頭,它紋絲不動,牙齒越嵌越深。
疼痛和恐懼瞬間淹沒了我,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,我哭著喊救命,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
我隻能拚命伸手去夠旁邊的花瓶,手指勾到粗陶的邊緣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狠狠砸下去。
“砰!”的一聲,碎片四濺。
我伸手直接抓起一片最鋒利的碎瓷片,朝著狗的脖子刺了過去。
狗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,這下終於鬆了口。
我癱坐在地上,渾身都在抖,小腿上被咬穿的地方正在往外滲血,深色的血順著腳踝流進鞋裏。
這時身後終於傳來了腳步聲。
“可可!”
隻見林時願尖叫著衝過來,撲到那條狗身邊。
她看清狗脖子上的傷口之後,雙手捂住嘴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,隨後猛地轉過頭來看向我,聲音又尖又顫。
“你不是怕狗嗎?你為什麼要碰它?!”
“除非故意去招惹它,它從來不會主動咬人的!我養了它快兩年了,它連叫都不怎麼叫的,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它?”
“我知道你從小不喜歡我,可你也不能這樣啊......”
我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,渾身都在冒冷汗。
可我下意識還是抬起了頭,看見了緊跟其後的兩個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