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先生,您的早餐要送到房間嗎?”
旅館的服務生敲門進來的時候,我已經把行李箱收拾好了。
不多,一個登機箱,一個背包。
相機和長焦鏡頭放在行李箱最底層,上麵壓著這幾天沒怎麼穿的襯衫。
那件襯衫是出發前宋宇峰拉我去買的。
他說:“遠川你要穿好看一點,畢業旅行的照片是要看一輩子的。”
最後他幫我挑了一件淺藍色襯衫,吊牌標價1280。
我付錢的時候沒猶豫,因為他說好看。
四天過去了,我一次也沒穿。
所有照片裏都沒有我。
吃了幾口白粥,把餐盤推到門外。
看了一眼時間,八點半。
周若瑤和宋宇峰應該已經退房出門了。
群消息果然在十五分鐘前響了一串。
宋宇峰:“遠川~我們出發啦,你好好睡懶覺哦。”
宋宇峰:“晚上回來給你帶音樂盒小禮物!”
周若瑤沒在群裏說話。
但五分鐘後,她單獨給我發了一條:“下午回來找你。”
我看了那條消息很久。
下午你回來的時候,這間房已經退了。
我沒回複。
拖著行李箱下樓,前台是那天把房卡遞錯的那個男人。
看見我一個人拖著箱子,他用日語問了一句:“您同行的朋友呢?需要幫您叫出租車嗎?”
“麻煩了。”
辦退房的時候,他問我是否需要通知同行客人。
我說:“不用。”
出租車來得很快。
坐上去的瞬間,我回頭看了一眼溫泉旅館的大門。
木質門框上掛著紅色的燈籠,風一吹,晃晃悠悠的。
這三天裏我無數次走過那扇門,每一次都走在最後麵。
再見了。
車開出十分鐘,手機響了。
不是周若瑤,不是宋宇峰。
是我媽。
“遠川,玩得開心嗎?”
我說:“嗯,挺好的。”
“照片發來看看唄,媽想看你跟若瑤的合照。”
我沉默了兩秒。
“下次拍了發你。”
掛了電話,窗外的公路兩側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散的民居,富士山在後視鏡裏越縮越小。
到成田機場是中午十二點。
安檢、候機、登機。
全程沒有收到任何消息。
周若瑤和宋宇峰應該還在音樂盒博物館裏,拍著不需要我按快門的照片。
坐進經濟艙靠窗的座位,係好安全帶。
旁邊坐著一對老夫妻,老先生幫老太太係安全帶,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。
我把臉轉向舷窗。
起飛的那一刻,地麵往下墜,所有的樓房和樹變成了微縮模型。
手機開了飛行模式,屏幕上還留著最後收到的那條消息。
“下午回來找你。”
登機口的廣播在播報飛行時間。
四個半小時後,我會落地在另一個城市。
這段旅行結束了。
我閉上眼睛,飛機穿進了雲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