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舒走進來,站在母親身邊,低著頭絞帕子。
"阿兄,是不是婉寧跟你說了什麼?"
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。
"她剛回來的時候什麼規矩都不懂,我每天陪她學禮儀、學點茶。”
“她不耐煩的時候會鬧脾氣,有時候推我、打我......”
“我都忍了,因為她是阿兄的親妹妹。"
她抬起頭,眼淚啪嗒掉下來。
"可我沒想到,她會跟阿兄說是我打她......"
母親遞過去一方帕子。
"別哭了。你阿兄就是被婉寧那丫頭一激,說話沒過腦子。"
"母親......"
"你閉嘴。"
母親看著我。
"月舒哪點對不起咱們?她從小養在府裏,乖巧懂事。”
“婉寧回來了,她二話不說讓出正院......"
"讓出正院?"
我冷笑。
"婉寧住的是最偏的西跨院,連冬天的炭火都不夠。那叫讓?"
月舒咬住嘴唇,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"阿兄,西跨院是我特意收拾的......”
“婉寧說她在鄉下住慣了大屋子,嫌正院悶......"
"行了。"
母親抬手。
"阿沅,你妹妹剛回來不習慣,鬧些脾氣正常。”
“月舒受了多少委屈都沒跟你告狀。”
“你倒好,反過來替那丫頭咬月舒一口。"
"母親,我......"
"今晚的宴席不能出岔子。婉寧的事以後再說。你出去吧。"
我站在原地。
月舒在母親身後悄悄抬起眼,看了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隻有一瞬。
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裏麵沒有委屈,沒有淚水。
是篤定。
篤定我拿她沒辦法。
出了正廳,我去找陳安。
陳安是跟了我八年的長隨。
"查月舒。這半年她在婉寧院子裏做了什麼。身邊的丫鬟婆子挨個問。"
"公子,這會不會太......"
"我說查就查。"
"是。"
當晚宴席上,月舒坐在母親身側,落落大方地替母親布菜。
婉寧沒來。
月舒替她解釋:
"妹妹身子不太舒服,就不過來了。"
席間有客人問:
"聽說府上尋回了真千金?怎麼不見人?"
母親笑著說:
"孩子剛回來,有些怕生。"
月舒接話:
"妹妹性子靦腆,慢慢就好了。我這個做姐姐的,一定好好照顧她。"
客人們紛紛誇月舒懂事大方。
我坐在主位上,一口酒都喝不下去。
宴散後,我去了西跨院。
推開門,婉寧蜷在床角,懷裏抱著被子。
桌上放著一碗冷粥。
"晚膳就吃這個?"
"月舒姐姐說宴席上菜不夠,讓廚房先緊著客人。"
我看著那碗粥。
稀得能照見人影。
"阿兄,你走吧。"
婉寧的聲音悶在被子裏。
"別在這待太久。月舒的人看見了會去報信。"
"報信?"
"嗯。院子裏的丫鬟都是她的人。”
“我跟誰說了話、去了哪兒,她全知道。"
"你的意思是......"
"這半年,我連吃什麼都不能自己做主。"
她抬起頭,眼圈紅紅的,但還是沒哭。
"阿兄,你知道我為什麼推她進蓮花池嗎?"
"為什麼?"
"那天她把我帶到池邊,趁沒人,掐我脖子。”
“我掙紮的時候碰到了她,她順勢就跳進去了。”
“出來的時候哭著跑去找你,你信了。"
"祖母壽宴那天呢?"
"我跪了。跪了兩次。"
她的聲音啞了。
"月舒跟你說我沒跪。你也信了。"
我站在那間又冷又暗的屋子裏,半天沒說出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