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陳安的消息回來了。
比我想的還要難看。
"公子。婉寧院子裏四個丫鬟,全是月舒小姐的人。”
“每天婉寧小姐做什麼、說什麼,都有人去報。”
“婉寧小姐的膳食也是月舒小姐定的。”
“早膳一碗粥,午膳兩個素菜,晚膳經常沒有。"
"理由呢?"
"月舒小姐說婉寧小姐在鄉下吃慣了粗食,突然吃太好會積食。"
我攥著椅子扶手。
"還有。月舒小姐每隔幾天會單獨去西跨院。”
“每次去完,婉寧小姐身上就多一些傷。丫鬟們都看見了,但不敢說。"
"為什麼不敢?"
"月舒小姐跟她們講,婉寧小姐是野丫頭出身,脾氣暴,不聽話就得教規矩。”
“還說......這是夫人默許的。"
夫人默許的。
母親知不知道?
"最後一件事。"
陳安猶豫了一下。
"上個月婉寧小姐高燒三天。月舒小姐不讓請大夫。說'鄉下人皮實,睡一覺就好了'。”
“最後是廚房的劉婆子看不過去,偷偷熬了碗薑湯送去的。"
我閉了一下眼睛。
半年。
我以為月舒在照顧她。教她規矩、護她周全。
實際上......
我親手把親妹妹交給了一條蛇。
然後還幫蛇看著門。
我去找母親。
這次沒有商量的語氣。
"母親,月舒院子裏的丫鬟全部換掉。”
“婉寧的膳食起居從今天起由我安排。"
母親放下茶盞。
"阿沅,你又來了?"
"我讓陳安查了。婉寧這半年怎麼過的,您要不要聽聽?"
"你查月舒?"
"我查的是婉寧的日子。”
“一天一碗粥、身上全是傷、生病不讓請大夫......這叫照顧?"
"誰跟你說的?幾個下人的話你也信?"
"四個丫鬟口徑一致。"
"那是婉寧的人串通好了......"
"那四個丫鬟全是月舒安排的!"
母親的臉色變了。
"阿沅,你到底想幹什麼?"
"我想讓月舒離婉寧遠點。"
"月舒是我養了十六年的女兒!"
母親猛地站起來。
"你讓她遠點?你怎麼不讓你那個野丫頭妹妹遠點?"
"母親,婉寧才是您的親女兒!"
"親女兒?"
母親冷笑。
"親女兒在鄉下野了十六年,連句話都說不利索。”
“月舒在我身邊孝順了十六年......我心裏誰親誰疏,用你教?"
這話像刀。
不是紮我。
是紮婉寧。
"母親,我不跟您爭誰親誰疏。”
“但婉寧身上的傷是真的。月舒說的那些話我親耳聽到的。”
“這些事您不能裝看不見。"
"我沒裝看不見。"
母親坐回去,端起茶盞。
"月舒管教婉寧,是我的意思。”
“方式確實重了些。我會讓她收著點。”
“但人不換。"
又是這句話。
"母親——"
"夠了。"
母親的語氣一沉。
"今天下午平陽侯夫人要來。你妹妹那個樣子見不得人。”
“讓月舒帶著她,起碼不會丟沈家的臉。"
"她不是丟臉,是被打得見不了人!"
"我說夠了!"
母親把茶盞重重擱在桌上,茶水潑了一片。
"阿沅,你是國公府的世子。”
“前朝的事你去操心。後宅的事,我說了算。"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月舒來了。
一身鵝黃襦裙,端著一盅湯。
"母親,給您燉的燕窩......"
她看了我一眼,立刻垂下頭,露出一副受驚的樣子。
"阿兄也在......我是不是來得不巧?"
母親伸手接過燕窩。
"沒有。你阿兄正要走。"
我看著月舒。
她低著頭,睫毛微垂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跟假山後麵那張臉判若兩人。
"月舒。"
"嗯?阿兄。"
"今天下午平陽侯夫人來的時候,婉寧我親自帶。不勞你費心了。"
月舒的笑僵了一瞬。
母親皺眉:"阿沅......"
"母親,後宅的事您說了算。”
“但婉寧是我親妹妹。我帶她見客,沒毛病吧?"
母親沒說話。
月舒攥著托盤的手指收緊了。
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停了一步。
沒回頭。
"還有讓陳安去把西跨院的四個丫鬟全部撤了。今天之內。"
"不行!"
月舒脫口而出。
廳裏忽然安靜了。
母親看向月舒。
月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臉色白了一瞬,立刻低下頭。
"我、我是說......那幾個丫鬟是我替母親挑的......"
我回過頭,看著她。
"替母親挑的?"
"是......"
"那母親應該知道,那四個丫鬟每天都在向你彙報婉寧的一舉一動吧?"
月舒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出聲。
"也應該知道,婉寧一天隻吃一碗粥,生病了不讓請大夫。”
“這些也都是你'替母親'安排的?"
我一步一步走回去,站在她麵前。
月舒退了半步。
眼眶紅了。
淚珠子掛在睫毛上,搖搖欲墜。
她又要哭了。
以前每次她一哭,我就心軟。
每一次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"月舒。"
我低頭看著她。
"你的眼淚,在我這裏不好使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