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接到了京華大學張教授的電話。
“陳歡,我看了你最近發來的研究模型,非常出色。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直博的名額我還可以給你爭取回來,你到底來不來?”
張教授給出的條件,是學術界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遇。
也是我曾經親手扔掉的未來。
我握緊手機,對著電話那頭說道:
“張教授,我來。下周一我就去北京向您報到。”
掛斷電話後,我立刻前往學校的行政樓。
我爸昨晚在火車站附近的廉價旅館對付了一宿,今天他想在回老家前,去看看學校的畢業生榮譽牆。
因為我跟他說過,沈瑤的照片掛在榮譽牆的最正中間。
我趕到榮譽牆廣場時,正好看見我爸站在那塊巨大的展板前,仰著頭,滿臉自豪地盯著沈瑤的照片。
與此同時,沈瑤陪著學校的幾位院領導,以及拿著相機的楚澤,正朝這邊走來查收拍攝成果。
我爸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沈瑤。
他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,搓著手喊道:
“瑤瑤!瑤瑤啊!”
沈瑤的腳步猛地停住。
她看到我爸那一身沾著灰塵的舊工裝,又看了看身邊的院領導和楚澤。
她的眼神裏閃過極度的恐慌和深深的厭惡。
一位院領導皺著眉頭問:“沈瑤,這位農民工同誌是在叫你嗎?你們認識?”
沈瑤的臉色瞬間緊繃,她毫不猶豫地往後退了一步,聲音冰冷而尖銳:
“我不認識他!”
“肯定又是從校外溜進來撿廢品的人。”
“保安呢?你們是怎麼管理校園安全的?還不趕緊把這種閑雜人等趕出去!”
她的話音剛落,兩名保安立刻衝上前,粗暴地推搡著我爸。
我爸毫無防備,被推得一個踉蹌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他手裏一直緊緊攥著的那束廉價向日葵,被保安一腳踩進了泥水裏,花瓣碎裂。
我爸僵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他沒有喊疼,隻是用一種極其難以置信的目光,死死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沈瑤。
“爸!”
我紅著眼眶衝進人群,一把推開保安,將我爸從地上扶起來。
我爸一把甩開我的手。
他眼裏的自豪徹底粉碎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屈辱。
“我當不起你爸,我來這裏,就是給你丟人的。”
他沒有看沈瑤,也沒有看我,拖著一瘸一拐的腿,轉身一步步走出了校門。
我沒有去追。
我站在原地,死死盯著沈瑤。
沈瑤身邊的楚澤幸災樂禍地舉起相機拍了一張照。
沈瑤看著我,眼神裏有一種大權在握的傲慢,她微微揚起下巴:
“陳歡,你最好清楚你現在的身份。”
“你要是再敢讓你爸來學校搗亂,影響我的前途,別怪我給你長教訓。”
我沒有反駁,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沒有。
我轉身離開了廣場。
晚上八點,我回到出租屋。
沈瑤正坐在沙發上敷麵膜,看到我進來,她冷哼了一聲:
“怎麼?想通了?知道回來認錯了?”
“你爸今天的事,隻要你給我寫一份八百字的檢討,保證他以後絕不出現在我的視線裏,我就大發慈悲原諒你。”
她以為我還是那個沒有任何退路、隻能依附於她生存的廢物助理。
她以為我今晚回來,是為了向她搖尾乞憐。
我走到茶幾前。
將兩份文件重重地甩在她的麵膜包裝盒上。
隨後,我轉身走向門口。
沈瑤不耐煩地扯下臉上的麵膜,低頭看向桌子。
下一秒,她原本傲慢的表情徹底僵住,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哆嗦。
桌子上放著的。
一份是《房屋退租協議》。
另一份,是蓋著鮮紅公章的,《京華大學直博錄取確認書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