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無念大師點燃了手中的黃符。
青煙瞬間灌滿整個潮濕的水牢。
他手裏的八卦鏡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,直直照在我的眉心。
“啊——”
我發出淒厲的慘叫。
那光像是燒紅的鐵釘,狠狠釘進我的腦子裏。
我的靈魂被撕扯著,痛得我渾身抽搐。
鐵鏈被我掙紮得嘩啦作響,手腕勒出深可見骨的血痕。
“謝璟辭,停下!求求你停下!”
我淒厲地哭喊。
可站在岸上的男人隻是冷眼看著。
他眼底全是厭惡和痛恨,沒有半分昔日的情分。
“現在知道痛了?”
“你強占青鳶身體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她也會痛?”
我絕望地看著他。
“我就是沈青鳶啊!”
“十二歲那年上元節,我們在花燈下定情。”
“你送我的白玉簪,我還藏在枕頭底下!”
這是那個女人根本不知道的秘密!
謝璟辭猛地僵住。
但他很快冷笑出聲。
“連青鳶的記憶你也敢偷窺?”
“妖孽,你真是死不足惜!”
他轉頭看向無念大師。
“大師,不必手軟。”
“隻要能把青鳶找回來,留一口氣就行。”
水牢的鐵門再次被沉重地推開。
我爹娘和哥哥快步走了進來。
看到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他們沒有半分心疼。
我娘甚至捂住了鼻子,滿眼嫌惡地退後了一步。
“殿下,這妖邪肯交代青鳶的下落了嗎?”
謝璟辭搖了搖頭。
“嘴硬得很,還在冒充青鳶。”
沈長淵大步走到水牢邊緣。
他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“你這惡鬼,快把我妹妹還回來!”
“青鳶心底那麼善良,連下人都舍不得打罵。”
“你憑什麼霸占她的人生!”
我費力地睜開滿是血絲的眼睛。
看著我曾經最疼愛的親大哥。
“大哥......你忘了是誰在你高燒不退的時候,守了你三天三夜嗎?”
“是那個女人嗎?”
“是我啊!”
沈長淵臉色猛地一變,有些不自然。
我轉頭看向我爹娘。
“爹,娘。”
“十歲那年我為娘擋了刺客一刀,肩膀上現在還有疤。”
“這些,那個女人做過嗎!”
我娘愣了一下,眼神開始劇烈閃躲。
可我爹卻暴怒地打斷了我。
“一派胡言!”
“青鳶活潑開朗,怎麼可能像你這樣滿腹心機!”
“你偷了她的記憶,還想來騙我們?”
“來人,給我拔了她的指甲!”
“看她還敢不敢狡辯!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親生父親。
拔指甲。
他對一個占據別人身體的孤魂野鬼,都能護短到這種地步。
對自己的親生女兒,卻殘忍至此。
兩名粗使婆子拿著鐵鉗走下水牢。
她們不顧我的掙紮,粗暴地拽出我的雙手。
鐵鉗死死夾住我右手的大拇指指甲。
狠狠一拔。
“啊——”
十指連心,鮮血瞬間飆出。
我痛得兩眼翻白,差點直接暈死過去。
緊接著是第二根,第三根。
我原本白皙的雙手,此刻血肉模糊,慘不忍睹。
冷水混著血水,散發出刺鼻的腥味。
我娘轉過頭不敢看,嘴裏卻理所當然地念叨著。
“為了青鳶,隻能委屈這具身體了。”
“青鳶那麼懂事,她一定會理解我們的。”
我聽著她的話,突然就不覺得痛了。
隻覺得冷。
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徹骨嚴寒。
七年的黑暗,我靠著對他們的思念拚死撐了下來。
我以為他們是我最堅強的後盾。
原來,他們早就不要我了。
那個女人教他們吃喝玩樂,教他們離經叛道。
他們覺得那才是鮮活。
而我為了家族顏麵,恪守規矩,成了他們眼裏的死板無趣。
原來所謂的血濃於水,在虛假的快樂麵前,一文不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