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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院的這三天,是我這五年來最清醒的時刻。
梁家沒有任何一個人來醫院看我。
我的闌尾炎手術雖然不是大手術,但在術後第二天引發了輕微感染,高燒三十九度。
我渾身痛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。
每次需要換藥或者上廁所,我隻能咬緊牙關,自己按響床頭的呼叫鈴請護士幫忙。
餓了就用手機點最便宜的白粥外賣。
外賣員不能進病房,我隻能扶著牆,一步一步挪到走廊盡頭的電梯口去拿。
回來的時候,粥已經完全涼透了。
我就著溫水,一口一口咽下冷掉的白粥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住院的這三天,是我這五年來最清醒的時刻。
我沒有急著出院,而是靠在床頭,打開了手機銀行。
看著賬戶餘額裏僅剩的幾百塊錢,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幾年我省吃儉用,連一件超過兩百塊錢的衣服都沒買過,所有的化妝品全是幾十塊錢的平價貨。
我把所有的血汗錢都砸進了梁家。
如今我生病住院,醫藥費還是我找科室的護士長借的。
我點開微信,找到婆婆的聊天框。裏麵全都是她這三天的語音轟炸。
我點開第一條。
“你還要在醫院賴到什麼時候。”
“展飛過幾天相親,你趕緊出院回家把屋子收拾幹淨。”
“他可是我們老梁家的長子,相親不能丟了麵子。”
我攥緊手機,指節泛白,我點開第二條。
“對了,你幫幫你哥,給他轉兩千塊錢買身體麵衣服。”
“他也是你自家人,你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我聽著婆婆理直氣壯的語氣,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。
十萬塊的賭債我還了,現在連相親買衣服的錢也要我出。
我切出聊天界麵,點開朋友圈。第一條就是梁展鵬半小時前發的動態。
照片裏,他靠在那輛新買的黑色轎車車頭上,笑得春風得意,手裏還夾著一根中華煙。
配文是:“喜提新車,帶老媽和大哥去吃海鮮大餐慶祝一下。”
下麵是婆婆的點讚,還有大伯子梁展飛的評論:
“還是我弟孝順,今晚這頓龍蝦我敞開吃了。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,渾身的血液仿佛倒流進大腦,連帶著刀口都劇烈地抽痛起來。
他們拿著我的錢買車,拿著我的錢吃海鮮大餐,而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吃著冷透的外賣。
我冷笑出聲,手指迅速將這條朋友圈截圖保存。
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,我靠在病床上,將手機裏的轉賬記錄一筆一筆核對。
作坊貸款利息八萬,我是分三次轉給梁展鵬的,每次轉賬我都備注了“作坊貸款利息墊付”。
大伯子的十萬賭債,當時追債的堵在門口,我逼著梁展飛寫了一張借條才替他掃碼還錢。
那張借條的照片一直保存在我的雲盤裏。
婆婆住院的四萬自費藥,繳費單據的照片我也留著。
最關鍵的是買車首付的那四萬。
梁展鵬當時聲淚俱下地說作坊接了個大單,必須有車送貨,我心軟轉了賬。
但現在看著他們那副嘴臉,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。
我把所有證據分類建檔,保存在一個加密文件夾裏。
到了傍晚,醫生查房確認我的感染已經控製住,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。
護士長拿著出院小結走進來,看著我獨自收拾東西的背影,心疼地歎氣。
“青芷,你剛退燒,身體還虛著。你老公今天也不來接你嗎。”
我把最後的洗漱用品塞進帆布包,拉上拉鏈,轉過身平靜地看著護士長。
“他不來。我也不回那個家了。”
“護士長,我能不能申請搬回咱們醫院的單身宿舍住一段時間。”
我點了點頭,攥緊了那把冰涼的鑰匙。是的,我得先把自己的後路找好,至少有個能安心養傷的地方。
但安頓好自己,是為了更有力地反擊。
我想起梁展鵬在朋友圈裏倚著新車春風得意的樣子,心裏那股惡氣與疑心絞在了一起。
那輛車的首付是我出的,但以他們梁家人雁過拔毛的秉性,事情絕沒那麼簡單。
車主的名字,貸款的名目,我必須回去看一眼,拿到證據,不能讓自己這四萬塊錢花得不明不白。
我打了輛車,報了梁家那個小區的地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