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事實證明,因果報應有時候來得比想象中快。
這場流感並沒有因為劉鵬飛那幾句大話就輕易退去。
相反,因為他濫用抗生素,村裏好幾個本就體弱的老人和小孩,病情開始急劇惡化。
幾天後的一個黃昏,我家那扇剛剛修好的木門,再次被砸得震天響。
“雲錚!”
“你媽呢!”
“快讓她出來,我家鵬飛不行了!”
王彩霞淒厲的哭喊聲穿透了院牆,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。
我冷著臉走過去,拔下門栓。
門剛拉開一條縫,王彩霞就猛地擠了進來,腳下一軟,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裏。
幾天不見,她整個人像老了十歲,頭發淩亂,滿臉鼻涕眼淚。
“雲錚,我求求你,讓你媽救救鵬飛吧!”
“他身上起了大片大片的紅疹子,現在連氣都喘不上了,臉憋得發紫啊!”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腳跟動都沒動一下。
“王大媽,你不是說我媽那是毒藥嗎?”
“你兒子不是有進口的排毒藥嗎?”
“再說了,他可是正規醫生,哪有正規醫生治不好自己的過敏,跑來求一個非法行醫的神棍的?”
我知道劉鵬飛是怎麼回事。
這村裏沒人懂醫,但我懂點常識。
他肯定是自己亂吃亂打那些成分複雜的西藥,引起了嚴重的藥物過敏反應。
這在沒有急救設備的村裏,是會要人命的。
王彩霞急得瘋狂磕頭,額頭砸在青石板上,砰砰直響。
“我錯了!”
“是我嘴賤!”
“是我不是人!”
“那些話都是鵬飛為了麵子胡說八道的,你媽的藥真管用,隻有你媽能救他了!”
“我給你們錢,我把家裏的兩頭豬都賣了給你們!”
“求求你們去看看吧,他快憋死了啊!”
這時候,我媽從堂屋裏走了出來。
她穿著一件幹淨的青布襖,手裏端著一盆洗菜水,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王彩霞看到我媽,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連滾帶爬地撲過去,想抱我媽的腿。
我眼疾手快,一腳踢在旁邊的木柴垛上,滾落的木頭剛好擋在王彩霞身前。
我媽停下腳步,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王彩霞一眼,直接把那盆洗菜水潑在了旁邊的菜地裏。
“翠芬!”
“你說話啊翠芬!”
“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!”
王彩霞嘶吼著。
我媽轉過頭,看著王彩霞,聲音平穩得可怕。
“彩霞,你兒子說得對,我是個沒證的黑醫,我的藥成分不明。”
“前幾天我已經把院子裏的草藥全燒了。”
“你就算現在把金山銀山搬來,我也熬不出一碗野菜湯了。”
“你趕緊去鎮上吧,別在我這兒耽誤你兒子的命。”
王彩霞愣住了。
她看著我媽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,終於意識到,這次不是鬧脾氣,而是徹底的決絕。
絕望瞬間轉化成了惱怒。
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,指著我媽的鼻子,原本的哭腔變成了惡毒的咒罵。
“林翠芬!”
“你個遭天殺的老絕戶!”
“你就是故意報複我們家!”
“你不治是吧?”
“行!”
“你們等著!”
“我兒子要是死了,我今天就去鎮上,徹底告死你們這倆非法行醫的殺人犯!”
她一邊罵,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我冷笑一聲,走過去重重地關上大門,順手把門栓掛死。
“媽,進屋吃飯吧。”
我轉頭看著我媽。
我媽點了點頭,沒有再看大門一眼,轉身走進了屋裏。
就在那個晚上,村裏傳來了消息。
劉鵬飛因為急性喉頭水腫,差點憋死在家裏,最後是王彩霞花了高價,雇了村裏的拖拉機,連夜把他送到了鎮醫院。
人雖然搶救過來了,但在鎮醫院裏躺了三天,花了大幾千塊錢。
等他灰頭土臉地回到村裏時,我看他的眼神裏,不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反而透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陰狠。
果然,不到兩天,麻煩就找上門了。
那天中午,我和我媽正在院子裏擇菜。
劉鵬飛帶著三個穿著製服的男人,大搖大擺地踹開了我家虛掩的院門。
他雖然臉色蒼白,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得意的冷笑。
“衛生局例行檢查!”
“林翠芬,有人實名舉報你屢教不改,繼續無證行醫,危害村民生命安全!”
劉鵬飛指著我媽,聲音大得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聽見。
“都站著別動,接受調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