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毒舌了十九年,把養父母從負債百萬罵到坐擁商業帝國。
我爸說過,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破產,是我開口說話。
偏偏親生家族找上門,非要把我接回去認祖歸宗。
回去第一天,家裏那個假少爺就給我演了一出苦肉計。
他光著腳跪在家門口,淋著雨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
“都怪我命好投錯了胎,哥要是不要我了,我就跪死在這裏。”
三個姐姐齊刷刷衝過來給他撐傘。
大姐指著我鼻子:
“他跪一分鐘,我讓你在這個家多難過十倍。”
二姐冷笑:
“還沒進門就作妖,不愧是沒教養的野小子。”
三姐最狠,直接把族譜摔在我腳邊:
“名字隨時可以劃掉,你看著辦。”
我彎腰撿起族譜,翻了兩頁。
“哦,原來咱家祖上也闊過。”
“不過看你們現在的產業規模,確實敗得挺徹底的。”
“不過沒關係。”
我合上族譜,對著三個暴跳如雷的姐姐微微一笑。
“以前我養父母也是這副不爭氣的樣子。”
......
“哥哥,這串平安符,是我在寒山寺跪了三個鐘頭求來的。”
傅棲遲換了身幹淨的白毛衣,頭發吹得蓬鬆,眼睛還紅著,雙手把一串紅繩手串捧到我麵前。
“你要是不收,我就當哥哥還在怪我。”
飯桌上所有人都停了筷子,等我表態。
我看了一眼那串手串。
紅繩是新的,玉珠是機器拋的光,某寶同款九塊九包郵,我養母的珠寶顧問看了能當場辭職。
“收。”
我接過來,隨手套在腕上。
“寒山寺的香火錢不便宜,弟弟破費了。”
傅棲遲愣了半秒,隨即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哥哥肯收,我就放心了。”
大姐傅清嘉給我添了半碗湯,語氣柔和得像居委會調解員。
“既白,你別多心,今天這桌菜沒來得及問你口味。”
“棲遲脾胃弱,忌辣忌涼,家裏的廚房十幾年都是按他的標準來的。”
“你先將就幾天,等你融入了,再慢慢調。”
我掃了一眼滿桌的菜。
清蒸、白灼、無油無鹽,一桌菜寡淡得像醫院食堂的病號餐。
我坐的位置也很有意思。
紅木長桌,八張主椅坐得滿滿當當,我的座位是傭人臨時搬來的一把折疊椅,加在桌角。
好一個融入。
“對了哥哥。”傅棲遲放下筷子,一臉歉意,“你的房間在三樓西邊,原來是放舊物的,媽媽讓人連夜收拾出來的。”
“本來該把我的房間讓給你,可我有哮喘,醫生說必須住朝南通風的......”
“住不慣的話,你千萬要說。”
我媽楚望舒立刻接話,眼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愧疚。
“既白,委屈你先住著,等過陣子再重新裝修。”
“不委屈。”我說,“雜物間挺好,跟我在這個家的定位很統一。”
飯桌安靜了兩秒。
我親爹傅承鈞放下茶杯,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他不生氣,他從不生氣,他說話永遠像在講茶道。
“既白,一家人喝茶,講究一個回甘。”
“入口苦不要緊,咽下去,慢慢就甜了。”
“你剛回來,心裏有刺,爸爸理解。但話不必說得這麼澀。”
翻譯一下:委屈你受著,嘴閉上。
我笑了笑,沒接。
十九年了,我第一次坐在血緣意義上的家裏吃飯。
折疊椅,病號餐,雜物間。
以及一桌子把體麵當武器的親人。
二姐傅靜姝優雅地擦了擦嘴角,從包裏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,推到我麵前。
“既白,我做投行的,習慣把事情量化。”
“這是我給你做的家庭融入九十天計劃表,包括作息、稱呼、家宴禮儀、對外口徑。”
“每周日晚上考核打分,八十分以上,說明你有誠意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封麵。
《傅既白家庭融入KPI考核表(試行版)》。
連名字都替我改好了。
“二姐真周到。”我說,“建議再加一欄。”
“加什麼?”
“折疊椅使用年限。畢竟按這個表的進度,我轉正之前,椅子先散架了。”
傅靜姝笑容不變,隻是把文件又往我麵前推了推。
“幽默感不計分,既白。”
飯後我上樓,推開那間雜物間。
一張單人床,一個舊衣櫃,窗戶對著後院的牆。
牆上還留著沒撕幹淨的舊海報,是傅棲遲小時候的獎狀。
連這個房間,都曾經是他的。
門被輕輕敲響。
傅棲遲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門口,笑得幹淨又乖巧。
“哥哥,喝了牛奶好睡覺。”
“這個房間雖然小,但是我小時候最喜歡躲進來玩,很有安全感的。”
“晚安哥哥,做個好夢。”
我接過牛奶,看著他。
“晚安。”
“對了弟弟,提醒一句,牛奶要是加了料,記得留小票。”
“畢竟你哥我這條命,現在也算是有身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