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哥哥,你火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點,傅棲遲舉著手機站在我房門口,表情比我還著急。
“昨晚不知道誰把家門口的監控拍出去了,你別看評論,會難過的。”
我接過手機。
視頻標題:《豪門認親第一天,親哥哥冷眼看弟弟雨中下跪》。
畫麵裏,他跪在雨裏哭得撕心裂肺,我站在屋簷下,一動不動。
剪掉了三個姐姐撐傘的鏡頭,剪掉了族譜摔在我腳邊的鏡頭。
隻留下我那句“確實敗得挺徹底的”。
發布賬號:棲遲的小日子。
粉絲三百二十萬,認證:生活博主。
評論區已經炸了。
“這哥哥心是石頭做的吧,弟弟跪成那樣都不扶。”
“認回來的野孩子,果然養不熟。”
“心疼棲遲寶寶,快逃。”
我把手機還給他。
“賬號是你的?”
“是我的,但視頻不是我發的。”傅棲遲眼圈瞬間紅了,“是我的運營團隊自作主張,我已經罵過他們了。”
“哥哥你信我,我馬上讓他們刪。”
“不用刪。”我說,“數據這麼好,刪了多可惜,你這個月的廣告報價又能漲了。”
他臉上的委屈裂了一條縫,很快又補好。
“哥哥,你怎麼能這麼想我。”
早飯桌上,我提了一句視頻的事。
大姐傅清嘉先看了視頻,又看了我,語氣公允得像法官。
“既白,視頻我完整看了三遍。”
“棲遲從頭到尾沒說你一句壞話,全程都在檢討他自己。”
“網友的解讀,不能算在他頭上,對吧?”
“我們要就事論事。”
好一個就事論事。
刀是別人遞的,捅我的手是他的,但因為捅的姿勢很優雅,所以不算捅。
二姐傅靜姝抿了口咖啡。
“既白,從危機公關角度,我建議你今天出個鏡。”
“跟棲遲拍一條和解視頻,兄弟倆包個餃子,熱度反轉,對傅氏的股價也有好處。”
“最近集團在融資關鍵期,投資方很看重家族形象,這條視頻價值兩千萬。”
“順便,考核表第一周的分數,我可以給你加十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所以我被網暴了一晚上,解決方案是我出鏡給施暴現場當背景板?”
“既白。”我爸傅承鈞開口了,還是那副煮茶的調子,“水渾的時候,先不要去分對錯,先讓水靜下來。”
“你配合一下,風頭過去,爸爸再給你主持公道。”
我看著他。
十九年來第一次,我很想念另一對父母。
我十歲那年,養父的廠子倒了,欠債三百萬,全家搬進城中村。
有人上門潑油漆,在門口掛橫幅罵他是騙子。
我媽簡聽瀾拉著我要去解釋,我爸聞鶴鳴攔住了她。
他蹲下來問我:“兒子,你說怎麼辦?”
我說:“解釋什麼?跟蠢人自證清白,等於給豬講營養搭配。”
“咱們去掙錢,掙到他們說你壞話都要預約排隊。”
我爸沉默了很久,說了一句話。
“行,聽你的。但你這張嘴,以後能不能對外不對內。”
後來他每次開董事會前都要先問我一句:今天罵我嗎?
那個家,三百萬的債,沒人讓我拍過一條和解視頻。
這個家,三百億的產業,第一頓早飯就給我報了價。
“視頻我不拍。”我說。
楚望舒急了,伸手想拉我。
“既白,媽媽知道你委屈,可棲遲他也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“媽。”我打斷她,“你有沒有發現,從我進門到現在,你每句話的後半截,都是他。”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傅棲遲適時地站起來,聲音發抖。
“都怪我,視頻我現在就刪,哥哥別生氣了。”
“我刪了還不行嗎?”
我看著他按下刪除鍵之前,那條視頻的最後一屏數據。
播放量九千八百萬。
刪得真是時候,一點流量都沒浪費。
“刪吧。”我說。
“對了弟弟,下條視頻的選題我都替你想好了。”
“就叫《哥哥不肯原諒我,我該怎麼辦》,保底一個億播放,恭喜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