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既白,簽個字,這是保護你。”
三天後的晚上,家庭會議,二姐傅靜姝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麵前。
《自願放棄傅氏集團繼承權及相關權益聲明》。
措辭體麵,格式專業,連騎縫章的位置都留好了。
“最近輿論對你不友好,投資方也在問傅家的繼承結構。”傅靜姝的語氣像在路演,“你簽了,等於向市場聲明你無意爭產。”
“網友沒了攻擊你的理由,承光資本那邊也能安心。”
“這不是趕你走,這是給你減負。”
我翻了翻文件。
“承光資本?”
“傅氏最大的投資方。”大姐傅清嘉接過話,耐心得像在給小孩講課,“下周五認親宴,承光的裴總也會到場。”
“那天場麵上不能出任何差錯,爸爸求了他們三年,才把這輪融資談下來。”
“所以最好在宴會之前,你把字簽了。”
我爸傅承鈞坐在主位,轉著茶杯。
“既白,爸爸不逼你。”
“但你要明白,棲遲跟著爸爸學了十年管理,集團上下都認他。”
“你半路回來,什麼都不熟,硬把擔子給你,是害你。”
“名分你有了,家你也回了,錢財身外之物,看淡一點。”
看淡一點。
這話由坐擁三百億的人說出來,格外有說服力。
楚望舒坐在角落,欲言又止,最後從脖子上解下來一塊長命鎖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外婆傳下來的,本該掛在傅家長子脖子上的東西,我在族譜裏見過照片。
她捏著那塊鎖走過來,走到一半,傅棲遲忽然捂著胸口咳嗽起來。
“媽,我沒事,就是有點喘......”
楚望舒的腳步頓住了。
三秒鐘。
她轉身先扶住了傅棲遲,長命鎖順手掛回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先戴著,別著涼。”
然後她才回頭看我,眼神愧疚。
“既白,等宴會那天,媽媽再正式給你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我說。
我十二歲那年發高燒,我養母把她唯一沒當掉的嫁妝鐲子摘下來,塞進我手裏。
她說:“兒子,家裏現在什麼都沒有,這個你拿著,媽的命根子押給你,你就必須好起來。”
那年我們家欠債三百萬。
這個家資產三百億,一塊鎖,要排隊。
“字我不簽。”我把文件推回去。
傅靜姝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縫。
“既白,你要想清楚,不簽的話,認親宴上的流程會很難看。”
“怎麼難看?”
“賓客會問,媒體會拍,棲遲會為難。”她頓了頓,“到時候大家隻能臨場發揮,臨場發揮的東西,我控製不了。”
翻譯:不簽,宴會上有你好看的。
“我期待姐姐們的臨場發揮。”我站起身,“畢竟考核表都能連夜做出來,編劇能力我是信的。”
回房間的路上,三姐傅令儀在樓梯口攔住我。
她是家風博主,全網五百萬粉絲,主打豪門禮儀傳承,客廳裏常年架著補光燈。
“既白,認親宴那天,我的賬號會全程直播。”
“選題我定好了,《百年家族的體麵:如何接納一個迷失的孩子》。”
“你的部分,我安排在第三個環節,你對著族譜上香,然後說一段感恩詞。”
“稿子我寫好了,三百字,你背一下。”
我接過稿子掃了一眼。
第一句:感謝傅家不計前嫌,願意接納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孩子。
不計前嫌。
被抱錯的是我,流落的是我,前嫌居然也是我的。
“三姐。”我把稿子折好放進口袋,“稿子我收下了。”
“那你會照著念嗎?”
“會念的。”我笑了笑,“不過念哪一版,宴會那天你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