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時,江敘整個人心不在焉,頻頻望向醫生辦公室,
也不知看的到底是誰。
我到店巡房時看著病人掛著的液體,不禁皺起眉頭。
“江敘。”
他猛的回過神:“沈......醫生”
我關上病房門,聲音徹底冷了下去:“十一床的藥量怎麼回事,你第一天上班嗎?出了事誰負責?”
江敘神色慌張,檢查後臉徹底白了。
“沈醫生,對,對不起......”
我深吸口氣:“你對不起的不是我,是病人。”
然後轉身看向護士長:“江敘以後不要跟我的班,謝謝。”
他眼眶迅速紅了,咬著嘴唇,碎發蓋住眼底的委屈。
顧明棠聞聲趕來,看過用藥劑量後,皺眉開口。
“一個小失誤而已,犯不上動這麼大氣吧。”
她安撫地拍了拍江敘的背,我靜靜抬頭望向那張熟悉的臉,卻隻感到了一陣巨大的荒謬感。
“顧明棠。”
“醫護工作者容不得任何馬虎和失誤,每一個疏忽背後都可能是一條人命,這句話是誰說的?”
顧明棠臉色一變,噎了一下。
顧明棠是醫院大小姐,從小眾星捧月長大。
上學時她暗中和我較勁,我卻從來沒服過。
直到她笑著同我解釋:“我家裏要求很嚴格的,你不要以為我是什麼不學無術的富二代。沈遲,我和你有著相同的理想和抱負。我也是靠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。別那麼討厭我行不行?”
我是真的以為,我們是一種人的。
走廊的光落下來,打在記錄單上,白得有些刺眼。
我滿眼失望,緩緩搖了搖頭。
顧明棠還想說什麼,江敘卻紅著臉,捂著嘴跑了出去。
她擰著眉深深看我一眼,拔腿追了出去。
頂樓天台能看見城市的夜燈,我靜靜地站在這裏吹一吹晚風。
門突然被推開,江敘紅著眼睛走了進來。
“明棠說......你不開心的時候就會來這裏......”
我不由一怔,從前遇到棘手的病人和病情時我會喜歡來這裏放鬆心情,
這原本,是屬於我和顧明棠的秘密。
我們在人前針鋒相對,在無人的天台角落勇敢相愛。
江敘上前一步:“阿遲,對不起,我知道這三個字不夠用。但我真的隻是......情之所到,身不由己。”
他聲音帶上了哭腔:“你那麼厲害,你什麼都能拿到,工作、能力、所有人的尊重。但我不一樣,我隻是一個很普通人,我隻是想有人陪著......”
我不由嗤笑一聲:“這世上那麼多人,就必須是顧明棠?”
他臉色一變,半晌才似乎是咬緊牙關開口。
“沈遲,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,我不後悔。你的確幫過我很多,但我也不欠你什麼,我們兩清吧。”
我險些要將淚笑出來,江敘走後,顧明棠安靜地站在我一步外的距離。
她斜倚著牆:“沈遲,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。你永遠是最冷靜的那個,不說需要我,不說想我,不說害怕。我的資源、人脈,你統統不需要。我給你送禮物,你就要等價還回來。”
“我一度以為,你其實沒那麼在乎我。”
提起江敘,她目光柔和下來:“他不一樣,他滿眼都是我。”
我沉默半晌,最終自嘲一笑,什麼都沒有說。
江敘是個典型的戀愛腦,愛情是他的全部,所以他寧可背井離鄉也要追隨自己的愛情。
我不一樣,愛情隻是我生活的一部分,或許隻占10%。
可這10%裏,顧明棠占據了100%。
可惜,她讀不懂。
我轉身離開,晚風正巧吹上了天台的門,
我也不會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