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餐廳裏瞬間安靜。
媽媽臉色白了一瞬。
“你胡說什麼?”
“不是給你買的,還能是給誰的?”
我沒說話。
腦海裏又浮現出岑念妤手機上的那條消息。
“可能是我記錯了吧。”
我垂下眼,雙手抓緊輪椅的扶手。
“我有點累了,想回房間。”
媽媽鬆了一口氣,連忙走過來推我的輪椅。
“累了就休息。”
“飯菜我讓張媽給你熱著,你醒了再吃。”
輪椅在木地板上壓出沉悶的聲響。
經過客廳時,我看到茶幾上放著一個精美的購物袋。
那是某奢侈品牌的當季新款腕表。
“那塊表......”
我指了指茶幾。
媽媽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“哦,那是你姐送給客戶的。”
“隨手放在那了。”
客戶。
我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我在那個群聊記錄裏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塊表的圖片。
是岑念妤發在群裏的。
【昭寶,看看喜不喜歡?姐姐明天給你帶過去。】
我收回視線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媽媽推著我進了房間,關上門前,她又停了一下。
“小敘。”
“你別怪你爸說話重。”
“他就是最近公司事多,壓力大。”
“我們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門被輕輕關上。
房間裏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為了我好。
我看著鏡子裏蒼白消瘦的自己。
原來這三年,我一直活在一場盛大的騙局裏。
第二天清晨,我早早地醒了。
準確地說,我一夜沒睡。
雙腿的神經痛在後半夜準時發作,像是有無數根針在骨頭縫裏紮。
我強忍著沒按鈴叫張媽。
以前我疼得受不了時,也會叫人。
但有一次,我不小心聽到了爸媽在走廊的歎息。
“這腿是一輩子好不了了。”
“半夜總是這麼鬧,念妤明天還要開會呢。”
從那以後,我再疼也隻是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。
我以為他們是真的累。
現在才知道,他們隻是覺得我煩。
八點整,張媽敲門進來送早餐。
“少爺,該吃藥了。”
她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張媽,周醫生今天幾點過來?”
我一邊吃藥一邊問。
周醫生是國內頂尖的神經康複專家,每個月十號都會來家裏給我做複健指導。
今天剛好是十號。
張媽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躲閃。
“周醫生......今天可能來不了了。”
我動作一頓。
“為什麼?”
“是不是醫院那邊有急診?”
張媽支支吾吾。
“好像是......出差了。”
“說是去外地參加一個很重要的醫學研討會。”
“先生說,讓您這個月先自己做基礎複健。”
我看著張媽躲閃的眼神。
直覺告訴我,她在撒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我平靜地喝完水。
等張媽出去後,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周醫生助理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,你好。”
“陳助理,我是岑敘。”
“周醫生今天去外地參加研討會了嗎?”
電話那頭明顯卡殼了。
“啊?岑少爺......”
“那個......對,周教授去南城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“去南城開研討會?”
陳助理幹笑了兩聲。
“是,是啊。”
“大概要三天才能回來。”
“岑少爺您的複健計劃,我們回來後會盡快補上。”
我沒有揭穿他。
掛斷電話後,我打開了手機查了近兩天的醫療學術會議。
南城根本沒有任何研討會。
相反,岑念妤在南城有一個分公司。
而岑景昭,當初也是說被送去了南城的一家福利院。
我坐在輪椅上,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變冷。
門外傳來開門聲,是爸爸回來了。
我推著輪椅出了房間。
爸爸正坐在沙發上喝茶,看到我出來,他皺了皺眉。
“怎麼不在房間待著?”
“周醫生今天不來,你自己把複健動作做了。”
我推著輪椅慢慢靠近沙發。
“爸。”
“周醫生去哪了?”
爸爸放下茶杯,眼神平靜。
“不是跟你說了嗎,去開會了。”
“南城那個會很重要,推不掉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真的嗎?”
“可我查了,南城這幾天沒有醫學研討會。”
爸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查這個幹什麼?”
“你是在質問我嗎?”
“周醫生是國內名醫,他的行程豈是你隨便能查到的?”
我沒有退縮。
“爸,我昨晚腿疼了一夜。”
“我等這個複健指導等了一個月。”
“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,他到底去哪了?”
爸爸猛地站起來。
“岑敘!”
“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無理取鬧?”
“不就是晚幾天複健嗎?你的腿已經是這樣了,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區別?”
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我的臉上。
我的腿已經是這樣了。
是啊,永久癱瘓。
就算天天複健,也不過是延緩肌肉萎縮而已。
在他們眼裏,我已經是一個沒有投資價值的廢品。
“是沒什麼區別。”
我聲音發啞。
“那岑景昭呢?”
“他的病,也比我的腿重要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