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。
“你提他幹什麼?”
“他早就被送走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,眼眶卻酸澀得厲害。
“送走了?”
“送去南城了,對嗎?”
“周醫生不是去開會的,是被你們叫去南城,給岑景昭看病的。”
爸爸沒說話。
但他緊繃的下頜線已經出賣了他。
“岑敘,有些事你不知道就不要亂猜。”
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下來了,打斷了我們的對話。
她快步走過來,拉住爸爸的手臂。
“小敘,你真的誤會了。”
“小昭在南城......過得很不好。”
“他本來就有輕度抑鬱,最近又總是失眠。”
“你爸爸也是看他可憐,才拜托周醫生過去給他看看。”
看他可憐。
我看著他們夫妻倆理直氣壯的臉。
“他可憐?”
“他推我下樓,讓我一輩子隻能坐在輪椅上。”
“你們現在告訴我,他可憐?”
媽媽眼眶紅了。
“那是個意外啊小敘。”
“他當時隻是和你搶東西,沒控製住力氣。”
“這三年,他一個人在外麵受了多少苦?”
“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放下當年的事?”
我定定地看著她。
意外。
搶東西。
原來在他們心裏,那隻是一場小孩子之間的打鬧。
可我失去的是雙腿。
是我準備了十幾年的擊劍夢想。
“我放不下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隻要我還坐在這個輪椅上一天,我就永遠放不下。”
爸爸冷笑了一聲。
“放不下也得放。”
“岑家養了你三年,沒缺你吃沒缺你穿。”
“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難道非要逼死小昭,你才甘心嗎?”
我閉上眼。
耳邊回響著群聊裏那句語音。
他們全都在護著他。
全都在替他委屈。
我睜開眼,轉動輪椅。
“我不想怎麼樣。”
“既然你們覺得他可憐,那就好好護著吧。”
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,推著輪椅回了房間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見媽媽在外麵歎氣。
“這孩子,性子怎麼越來越左了。”
“小昭在南城連個親人都沒有,他怎麼就不能體諒一下?”
體諒。
我看著毫無知覺的雙腿。
這三年,我體諒得夠多了。
現在,我不想體諒了。
今天是我二十二歲的生日。
也是我回到岑家的第三個生日。
第一年,我在重症監護室裏度過。
第二年,我在複健中心度過。
這是第三年,也是我腿部神經徹底壞死,被醫生宣布永久癱瘓的第一年。
早上,媽媽難得地化了精致的妝。
“小敘,今天你生日。”
“媽媽和爸爸、姐姐陪你去買那個你一直想要的定製輪椅。”
“然後我們一家人去吃法國大餐。”
她站在我麵前,溫柔地替我理了理頭發。
我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那個定製輪椅,我已經提了半年了。
現在的輪椅太重,我的手臂力量不足,每次自己推都很吃力。
半年了,他們總說沒時間。
今天突然有時間了。
“好。”
我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岑念妤也難得沒有去公司,她推著我出了門。
車上,一家人其樂融融。
爸爸在前麵開車,媽媽在副駕駛放著輕音樂。
岑念妤坐在我旁邊,甚至破天荒地給我剝了一個橘子。
“那家定製中心在南城。”
岑念妤把橘子遞給我。
“雖然遠了點,但技術是國內最好的。”
我接過橘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南城。
又是南城。
“為什麼要去南城?”
我問。
“隻有南城有嗎?”
岑念妤神色自然。
“對,那家店是獨家代理。”
“剛好我今天去南城也有點公事要處理。”
我沒有再問。
我已經學會了不拆穿他們的謊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