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車子在高速上開了一個半小時，終於進了南城市區。

剛下高速，岑念妤的手機就響了。
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
“喂。”

她的聲音很緊。
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，她猛地坐直了身體。

“什麼？”

“你別哭，你先待在原地別動。”

“我馬上過來！”

她掛斷電話，猛地拍了一下駕駛座的靠背。

“爸，前麵路口左轉，去濱海路！”

爸爸一腳踩下刹車。

“怎麼了？”

“小昭在那邊出了車禍，車被追尾了，人受了驚嚇一直在哭。”

車裏瞬間死寂。

媽媽的臉色煞白。

“車禍？嚴不嚴重？有沒有受傷？”

“不知道，他在電話裏一直哭。”

岑念妤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
爸爸二話不說，直接在路口違規掉頭。

車子瘋了一樣朝著濱海路開去。

沒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意見。

沒有一個人記得，今天是帶我去買輪椅的。

車子開到一半，岑念妤突然轉過頭看著我。

“岑敘。”

“前麵那個商場，你先下去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你說什麼？”

岑念妤皺著眉。

“你跟著去不方便。”

“小昭本來就受了驚嚇，看到你，他會更緊張。”

“你先在商場裏逛逛，我們處理完就來接你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外麵的天陰沉沉的，馬上就要下暴雨了。

商場門前有十幾級台階，根本沒有無障礙通道。

“我下不去。”

我平靜地說。

“台階太高了，我的輪椅上不去。”

岑念妤不耐煩地嘖了一聲。

“那你就待在商場門口的屋簷下等。”

“我們很快就回來。”

車子在商場路邊猛地停下。

岑念妤下車，拉開後座的門，直接把我連人帶輪椅搬了下去。

動作急躁，我的膝蓋重重地磕在車門上。

很疼。

但我的腿沒有知覺，我隻是看著她。

“念妤，你小心點。”

媽媽在車裏象征性地喊了一句。

“行了，岑敘你就在這別亂跑。”

“我們接到小昭就回來。”

岑念妤重新上車。

車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
我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話，黑色的邁巴赫就絕塵而去。

留我一個人在陌生的街頭。

天空開始飄雨。

秋雨冰冷，打在我的臉上。

商場的保安走出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
“小夥子，這兒不能停輪椅，擋道了。”

“你去那邊屋簷下吧。”

我轉動輪椅，想要退到屋簷下。

但地磚太滑，我的手使不上力氣。

輪椅的輪子卡在地漏的縫隙裏，怎麼也推不動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我渾身都被淋透了。

沒有一個人來幫我。

我坐在雨裏，拿出手機。

屏幕上亮起一條推送。

是岑念妤的一個社交賬號更新了動態。

這個賬號是她用來記錄生活的，以前發過我，後來刪了。

我點開那條推送。

照片裏，一家三口圍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。

岑景昭靠在媽媽懷裏，肩膀上披著岑念妤的外套。

爸爸正溫柔地摸著他的頭。

配文是：【還好隻是虛驚一場，我們永遠都在。】

定位：南城第一醫院。
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
雨水模糊了手機屏幕，我怎麼擦也擦不幹淨。

原來這才是他們一定要來南城的原因。

根本不是為了給我買什麼定製輪椅。

隻是因為今天是周日，他們想借著我生日的名義，來南城看岑景昭。

我坐在冷雨裏，突然笑出了聲。

岑敘啊岑敘。

你還在奢望什麼呢？

這三年，你就像個乞丐一樣，祈求著他們能分給你一點點殘羹冷炙。

可你忘了。

在這個家裏，你連個外人都不如。

手機快沒電了。

我點開微信，找到了福利院陳院長的電話。

撥通的那一刻，我聽到了自己沙啞的聲音。

“院長媽媽。”

“我想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