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。
我推開房門。
陶家的餐廳裏正飄著現烤羊角包的香氣。
長長的餐桌上擺著三副純銀刀叉。
陶建業在看報紙。
梁秋雁在給陶宇澈倒熱牛奶。
其樂融融。
仿佛我是一個突兀闖入的透明人。
我拉開最後一把椅子坐下。
梁秋雁拿牛奶壺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轉過頭。
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景淵啊。”
“劉叔今天不知道你要早起,早餐隻準備了三份。”
“要不,你去廚房煮碗麵湊合一下?”
她的話音剛落。
陶宇澈就端起麵前的骨瓷盤。
把剩下的半個羊角包扔進了桌底下的垃圾桶。
“媽,我要保持腹肌線條,吃不下了。”
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轉頭看向我。
目光裏滿是挑釁。
“哥哥要是實在餓,那個其實也沒弄臟。”
陶建業翻了一頁報紙。
頭都沒抬。
“多大點事。”
“去外麵買個包子就行了。”
“別耽誤了去程氏報到的時間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站起身。
徑直走向玄關換鞋。
十八歲那年。
我拿著全額獎學金的錄取通知書。
在鄉下的公用電話亭裏。
撥通了陶建業的電話。
想跟他分享我考上海外頂尖名校的喜悅。
電話那頭。
是梁秋雁嬌滴滴的聲音。
“建業,宇澈馬術考級過了,我們帶他去歐洲慶祝一下吧。”
陶建業高興地答應了。
然後才問我有什麼事。
我說,我要出國讀書了。
陶建業沉默了很久。
說了一句。
“男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,家裏沒錢供你瞎折騰。”
“早點找個廠上班賺錢補貼家用吧。”
然後掛斷了電話。
從那一天起。
我就知道,在這個世界上。
我沒有父親了。
我推開門。
初秋的冷風吹在臉上。
吹散了最後一絲不該有的情緒。
程氏集團大廈位於海城最繁華的CBD。
我站在一樓大廳。
看著來來往往衣著光鮮的白領。
掏出那個屏幕碎了一個角的舊手機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條未讀的加密信息。
發送人:靳晚吟。
【靳總:“你確定要用這種方式查程家的底?”】
我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。
【“最肮臟的秘密,往往藏在最底層。”】
發送完畢。
我刪除了記錄,把手機揣回兜裏。
走向前台。
“你好,我來入職。”
前台小哥打量了一眼我身上的舊夾克。
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名字?”
“陶景淵。”
前台在電腦上敲了幾下。
突然笑出了聲。
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。
“李主管,你們後勤部那個關係戶來了。”
不到五分鐘。
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。
他上下打量著我。
眼神滿是輕視。
“你就是程大小姐特意交代的那個陶景淵?”
我點點頭。
“行了,跟我來吧。”
李主管把我帶到了負一樓的保潔室。
指著角落裏一輛裝滿清潔劑的小推車。
“程大小姐說了,重點照顧你。”
“頂樓的高管洗手間,以後就歸你了。”
“記住,要用牙刷把地磚縫裏的灰都刷幹淨。”
他湊近了一點,壓低聲音。
“做不好,可是要扣錢的。”
我看著那輛破舊的小推車。
點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推著車走進專用電梯。
電梯直達六十八樓。
程氏集團的權力核心。
也是藏汙納垢最深的地方。
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。
我推著車,安靜地像一個幽靈。
剛走到洗手間門口。
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皮鞋的聲音。
還有兩個男人壓低聲音的交談。
“聽說了嗎?那個跨國並購案出問題了。”
“怎麼沒聽說,法務部的老李頭都快愁禿了。”
“那合同簡直是霸王條款,到處都是坑。”
“程大小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,非要接這個燙手山芋。”
“還不是為了向董事長證明能力。”
我停下腳步。
把抹布浸入水桶。
嘩啦的水聲掩蓋了我的心跳。
果然。
昨天那份文件,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測試。
那是程氏集團賭上身家性命的一場豪賭。
而莊家。
正是我。
我擰幹抹布。
低著頭走進洗手間。
兩個男人看到我,立刻停止了交談。
嫌惡地捂住鼻子快步離開。
我走到最裏麵的隔間。
關上門。
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裏。
掏出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掃描儀。
貼在了通風管道的金屬網罩上。
這裏。
正好連接著隔壁法務總監辦公室的換氣扇。
做完這一切。
我拿起牙刷。
蹲在地上。
開始認認真真地刷地磚縫。
演戲,就要演全套。
中午。
我去員工餐廳吃飯。
剛打好一份最便宜的盒飯。
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天哪,是陶二少爺來了。”
“程大小姐對她真好,天天中午陪他吃飯。”
“長得真帥氣,跟個小明星似的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端著餐盤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剛吃了一口。
一隻穿著限量版手工皮鞋的腳。
就踢在了我的餐桌腿上。
餐盤一震。
菜汁濺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“喲。”
陶宇澈誇張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“這不是我那個鄉下來的哥哥嗎?”
“怎麼躲在角落裏吃這種豬食啊?”
餐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我放下筷子。
拿出一張劣質餐巾紙。
慢慢擦掉手背上的油漬。
“有事?”我頭也沒抬。
陶宇澈冷哼一聲。
“清嵐怕你在這邊偷懶。”
“讓我來看看你把廁所掃幹淨了沒有。”
他故意提高音量。
“哥哥,你連高中都沒畢業。”
“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錯了。”
“可千萬別手腳不幹淨,偷拿公司的東西。”
周圍傳來一陣竊竊私語的嘲笑聲。
我抬起頭。
看著陶宇澈那張做過發型定型的臉。
“我沒偷東西。”
我語氣平靜。
“倒是你。”
我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你用的古龍水,是我媽十二年前調製的配方。”
“你戴的限量版名表,是我媽當年的嫁妝改的。”
“連你現在站著的位置,都是靠吸我媽的血換來的。”
我站起身。
逼近他。
“到底是誰手腳不幹淨?”
陶宇澈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。
他像被踩了痛腳一樣大吼起來。
“你胡說八道!”
他揚起手。
狠狠一拳朝我的臉砸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