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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第二天,班主就以江墨寒衝撞貴客為由,壞了戲台的規矩。

從今天起江墨寒就不是角兒了,以後戲台子一步也不許上。

江墨寒後背的鞭傷還在滲血,昨夜班主打的,三十鞭,他沒鬧,轉身去了後院,提起水桶,開始擦地。

曾經江墨寒站過的戲台,如今連上去擦地板都不被允許。

新角兒穿著他那副水袖的替代品,在台上咿咿呀呀,然後衝後台喊:“江墨寒,我的茶呢!”

江墨寒端著搪瓷缸過去,新角兒不接,故意碰翻,滾燙的茶水潑在他手背上,瞬間燙紅一片。

“笨手笨腳的,難怪蘇晚棠主任不要你。”新角兒甩著袖子走了。

江墨寒看著手背上的水泡,蹲下去,一塊一塊撿碎瓷片。

午後,蘇晚棠帶著陸景明來了,還有文工團的一幫領導,說是“慰問下鄉演出”。

戲班子裏的人忙前忙後,陸景明穿著嶄新的中山裝,進了後台,目光掃了一圈,落在江墨寒身上。

“喲,這不是江墨寒嗎?”陸景明走過來,笑得客氣,“怎麼在掃地呀,晚棠,你不是說墨寒是戲班子的頭牌嗎?”

陸景明進了後台,故意抬手攏頭發,領口露出一柄折扇。

那是蘇晚棠十八歲那年親手題字繪墨送給江墨寒的,說“結發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,墨寒,我一定會嫁你的”。

江墨寒喉嚨發緊:“那是我的。”

“是嗎?”陸景明晃了晃腦袋,折扇在燈下泛著舊光,“可晚棠說,這折扇襯我,就送我了,你看,多配我今天的衣裳。”

江墨寒放下掃帚,伸手去奪:“還我。”

陸景明往後一退,順勢扶住桌角,淡淡一笑:“晚棠,墨寒似乎對我有些誤會。”

蘇晚棠眉頭緊皺,一把抓住江墨寒燙傷的手腕,用力掰開他的手指,把折扇從江墨寒手裏奪過來,重新給陸景明掛上。

“別鬧了。”她聲音冷硬,“一柄破扇子而已,景明喜歡就給他,等以後我們結婚了,再給你買新的。”

“還我。”江墨寒聲音發啞,又往前一步。

“別鬧了。”蘇晚棠聲音冷硬,“你體諒我一下,不要讓我為難。”

江墨寒被她攥過的手腕火辣辣地疼,燙傷的水泡被捏破,膿水混著血絲滲出來,他沒吭聲,隻是看著那柄折扇,眼底一點點結冰。

陸景明整了整領口,忽然笑了:“對了,晚棠,我們的婚宴定在臘月二十三吧?就是墨寒封箱夜那天。”

蘇晚棠一愣,隨即點頭:“嗯。”

“墨寒唱完‘歸家戲’,正好來喝酒。”陸景明笑得客氣,“雙喜臨門呢。”

蘇晚棠覺得合適,看向江墨寒:“墨寒,你唱完戲就來,順便幫景明擋擋酒,他酒量淺,不方便。”

江墨寒站在原地,手背燙傷,手腕被掐得青紫,左耳還嗡嗡作響。

蘇晚棠從懷裏掏出一張嶄新的結婚申請表,昨天那張被江墨寒撕了,她連夜又弄了一張。

她把表塞進江墨寒手裏,語氣理所當然:“把表填了,再等我一年,等我把景明這邊轉正的事處理好,就跟你領證。你懂事點,別讓我難做。”

陸景明站在她身側,語氣平淡:“墨寒,晚棠是心疼你,怕你今年封箱沒人接,成了老光棍,你乖乖填了表,好歹有個盼頭。”

江墨寒低頭看著那張表。

“申請人”那一欄,蘇晚棠的字龍飛鳳舞,旁邊留著空,是給他寫名字的地方。

江墨寒沉默地接過來,手指還在發抖。

蘇晚棠見他收了表,神色緩和下來,甚至伸手想碰他燙傷的手背:“我就知道你最懂事,等我把景明這邊安頓好,就來接你。”

江墨寒往後退了半步,躲開了。

蘇晚棠的手懸在半空,頓了頓,收回了,她有些不自在,幹咳一聲:“行了,我們先走了,你......記得塗藥。”

她帶著陸景明走了,大衣帶起一陣冷風。

江墨寒站在原地,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表,慢慢展開。

他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雪落滿了肩頭。

然後,江墨寒走到火盆邊,把表湊近火焰。

火苗燒上了紙角,“江墨寒”三個字還沒寫上去,就已經燒成了灰。

第二天一早,班主就傳了蘇晚棠的話,說臘月二十三的轉正宴就在戲台子旁邊辦,讓江墨寒去幫陸景明拾掇拾掇東西。

江墨寒手背上的燙傷還沒結痂,膿水黏在袖口,一扯就疼,他沒說話,提著掃帚去了陸景明住的西廂房。

西廂房裏生著炭盆,暖得像春天。

陸景明坐在炕上,麵前攤著嶄新的中山裝,頭上已經梳好了分頭,腕上還明晃晃帶著一塊懷表。

那是江墨寒母親的遺物,他當年親手送給蘇晚棠的定情物。

江墨寒盯著那塊懷表,喉嚨發緊:“把表還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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