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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底部門聚餐,地點是王海龍親自選的豪華餐廳。
美其名曰“犒勞大家辛苦”,實際上不過是他另一個可以走“業務招待”的賬目。
包廂裏觥籌交錯,王海龍紅光滿麵地端著酒杯,挨個“勉勵”下屬。
輪到我時,他那隻油膩的手又搭上了我的肩膀,力度比在財務室時更重了幾分。
他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酒意:
“陳默,上次的事別往心裏去,公司有公司的難處,你是個聰明人,該懂的都懂。”
我微微一笑,端起酒杯:“王經理說的是,我懂。”
他滿意地哈哈大笑,仿佛已經確認我被他徹底“敲打”明白了。
酒過三巡,氣氛越發熱烈。
新來的實習生小張是個剛出校門的愣頭青,被幾個老油條輪番灌了幾杯酒後,話就多了起來。
他大概是覺得幫王海龍整理票據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功績,大著舌頭嚷嚷:
“我跟你們說,王經理的記憶力是真的好!”
“上個月幫他貼發票,有一張是洗浴中心的,日期都模糊了,完全看不清。”
“王經理想了一下就說,是招待李總那天,周六下午!”
他這句話一出口,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一秒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,然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,繼續喝酒劃拳,隻是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。
周六下午。
公司的報銷製度裏寫得清清楚楚,非工作日的招待費用,需要提交特殊申請,並且要有對方公司的公函確認。
我敢用我這三年的加班時間打賭,王海龍絕對沒有那份公函。
我垂下眼簾,夾了一筷子菜,好像對這個話題完全不感興趣。
但我的耳朵卻捕捉到了桌上每一個細微的反應。
幾個王海龍的心腹臉色有些不自然,拚命給小張使眼色。
而另一些平時就受排擠的老實人,則默默低下了頭,眼神裏藏著一絲幸災樂禍。
王海龍的笑臉僵硬了一瞬,隨即又恢複了正常。
他打了個哈哈,舉起酒杯對小張說:
“小張這孩子,就是實誠!喝多了開始說胡話了!”
他把“說胡話”三個字咬得特別重。
小張雖然醉了,但還沒傻,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嚇得臉都白了,連忙端起酒杯自罰。
一場小風波就這麼被強行壓了下去。
但那顆懷疑的種子,已經在很多人心裏種下了。
回到家,我沒有立刻休息。
我打開那個名為“清算”的加密盤,新建了一個文檔。
我將今晚實習生小張的話,連同日期、時間和在場人員,一字不差地記錄了下來。
然後,我開始翻查公司的內部係統。
王海龍上個月的行程安排裏,那個周六,赫然標注著“私人事務”。
而他報銷單上寫的招待對象“李總”,所屬的公司官網顯示,那位李總當天正在另一個城市參加行業峰會,有新聞照片為證。
謊言,一個接一個。
從那天起,我上班依舊勤勤懇懇,加班依舊毫無怨言。
王海龍讓我墊付的各種小額費用,我二話不說就自己掏錢。
隻是每一次,我都會把原始票據複印一份,連同我的支付記錄,一起收進我的抽屜裏。
我的抽屜就像一個黑洞,吞噬著一張又一張的證據。
而王海龍似乎也忘了報銷這回事,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“懂事”。
他大概以為,我已經被磨平了棱角,成了一個和他一樣的“聰明人”。
他不知道,我不是在妥協。
我是在等待一個時機,一個能把他所有虛偽麵具都撕碎的時機。
但時機需要籌碼。
王海龍那張六千八的洗浴發票,充其量隻能讓他寫個檢討。
我在等他把線頭攥成繩子,等他自己把證據鏈遞到我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