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,我沒再提過一個字的報銷。
王海龍對我的“識趣”非常滿意,開會時甚至點名表揚了我兩次,說我“工作態度端正,格局大”。
他那些心腹也開始對我態度緩和,偶爾會開玩笑叫我一聲“陳哥”。
整個部門似乎都沉浸在一片虛偽的和諧之中。
直到季度考核結果出來那天,這份平靜被打破了。
我的績效評級是“A”。
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,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按照部門不成文的規矩,A級績效是王海龍心腹的禁臠,像我這種沒背景、不站隊的“邊緣人”,能拿到B+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。
公告郵件發出來的那一刻,我能感受到辦公室裏數道複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有嫉妒,有疑惑,也有探尋。
王海龍的心腹之一,老油條張哥,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:
“可以啊陳默,深藏不露啊,什麼時候跟王經理關係這麼鐵了?”
我隻是淡淡地笑了笑:“可能是我這個季度運氣好吧。”
我知道,這不是運氣。
這是王海龍的試探,或者說,是他的心虛。
他不確定我到底聽到了多少,又知道了多少。
所以他用一個A級績效來安撫我,收買我,也警告我。
下午,王海龍把我叫進了他的辦公室,進行一對一的績效麵談。
他關上門,親自給我倒了一杯茶,臉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和煦。
他先是官樣文章地肯定了我近期的工作表現,然後話鋒一轉,切入了正題。
他指著績效評定表,意有所指地說:
“陳默啊,這次給你A,不光是因為你項目做得好。”
“更重要的一點是,你的所有項目材料都非常齊全,每一筆花費都有記錄,經得起查。”
“經得起查”四個字,他說得格外清晰。
這既是誇我,也是在提醒我,他已經注意到了我最近“過分規矩”的行為。
他笑眯眯地拍著我的肩膀,語氣親切得像個長輩:
“你這個優點要保持,有規矩意識,在公司才能走得長遠。”
我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光,平靜地回答:“謝謝經理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他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,覺得已經把我徹底拿捏了。
於是,他順勢拋出了他的真正目的。
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車輛使用的裏程明細表,推到我麵前。
“對了,你之前幾次開私車辦公事的裏程,我都給你記著呢。”
“等公司資金周轉開了,回頭一起補給你。”
他的語氣充滿了施舍的意味。
“這樣,下個季度的你也先墊上,到時候填在一張單子上,我特批,咱們一次性走完。”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其實就是想讓我繼續當那個免費的司機和加油工。
而且把所有單子壓在一起走,風險就全都轉嫁到了我的頭上。
我沒有立刻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
我微笑著接過那張油費明細表,當著他的麵,拿出手機,拍了張照片,清晰地存進了相冊。
王海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做出如此直接的舉動。
這已經不是暗示了,這是明示。
我在告訴他,你說的每一句話,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有記錄。
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。
我沒有馬上起身離開,而是將那張薄薄的紙在桌麵上,用手指一點一點,慢慢地抹平。
王海龍以為我在等他繼續畫餅,等他給出更大的好處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準備再次開口。
而我,卻在此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