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三天,沈星若對我實行了冷暴力。
她不主動跟我說話,早出晚歸。
睡在書房的沙發上,連洗漱都刻意避開我的時間。
這招她用得很熟練。
以前每次吵架,她隻要一沉默,我就會先妥協。
因為我受不了家裏死氣沉沉的氛圍。
我會主動去廚房煮一碗熱湯麵,端到書房門口敲門。
然後她會順著台階下來,說一句"以後別鬧了"。
但這次,我沒做麵。
我也沒敲那扇門。
周三晚上,我正在客廳打包幾本舊書。
門鎖響了。
沈星若走進來,臉色很難看。
她徑直走到茶幾前,把一串鑰匙扔在上麵。
"傅川,你是不是太過分了?"
我停下手裏纏膠帶的動作。
"我怎麼了?"
"你為什麼要給言澈發那種信息?"
她聲音拔高了幾度。
"什麼信息?"
"你還裝?"
她掏出手機,點開一張截圖遞到我麵前。
是一條短信。
"以後離我老婆遠點,別用那些下作的手段。"
發件人號碼是我的。
我看著那個號碼,覺得有些好笑。
"這不是我發的。"
"除了你還能有誰?言澈今天在公司眼睛都紅了,委屈了一下午。"
沈星若眉頭緊鎖。
"他一個剛出社會的男生,自尊心強,哪受得了這種委屈?"
"所以我說不是我發的。"
我站起身,平視著她。
"你可以去查通訊公司,或者直接報警。"
"你還嫌不夠丟人嗎?"
她冷笑一聲。
"傅川,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大度的人。沒想到你現在變得這麼歇斯底裏,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。"
"你認定了是我?"
"事實擺在眼前。"
"如果事實擺在眼前,那你怎麼不去問問蘇言澈,他有沒有故意把自己的微信定位發到我的手機上?"
沈星若愣住了。
"你說什麼?"
我轉身從茶幾抽屜裏拿出一部舊手機。
這是我以前用的,偶爾用來登小號看一些烹飪教程。
前天晚上,上麵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。
頭像是蘇言澈。
我通過之後,他發來了一張位置共享的截圖。
地點是市中心的一家私立醫院的急診科。
附帶一句話:"沈總說我胃不好,非要帶我來看急診,真是不好意思占用她的時間啦。"
我把手機扔到沈星若懷裏。
"你看清楚,是誰在玩手段。"
沈星若低頭看著屏幕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過了很久,她才硬邦邦地憋出一句。
"那是前天他急性腸胃炎,我作為領導送他去醫院,這是基本的人道主義。"
"人道主義?"
我笑了。
"我上個月發高燒到三十九度,半夜給你打電話,你說什麼?"
沈星若的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"你說,吃顆退燒藥睡一覺就行了,別大驚小怪,你明天還要早起開會。"
我走近她一步。
"你的基本人道主義,從來隻對別人有效。"
"那是因為你平時身體好,言澈他體質弱!"
她脫口而出,聲音大得在客廳裏回蕩。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
沈星若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她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。
"行了,這事到此為止。你以後別再去招惹他。"
"我沒招惹他,是他在招惹我。"
"那也是你平時給人的壓力太大了!"
她突然指責我。
"你每天板著張臉,好像誰欠你八百萬一樣。言澈跟我抱怨過,說看到你就害怕。"
"他看到我害怕?"
"對,你太強勢了。你能不能學學人家,陽光一點,體貼一點?"
體貼一點。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五年,我為了她戒辣,為了她學煲清淡的廣式靚湯,為了她收起所有鋒芒。
我體貼到連吵架都怕吵醒她睡覺。
現在她卻讓我學別人體貼。
"沈星若。"
我睜開眼,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"我們周末去把婚戒退了吧。"
沈星若猛地抬起頭,眼神裏全是錯愕。
"你說什麼?"
"我說,婚戒退了,婚禮取消。"
"你瘋了?"
她走過來,試圖拉我的手,被我躲開了。
"就因為這麼點破事,你要退婚?請柬都發出去一半了,你讓我怎麼跟我爸媽交代?怎麼跟親戚朋友交代?"
"那是你的事。"
我重新蹲下身,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紙箱。
"傅川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"
她冷笑起來。
"你不就是想用這招逼我低頭嗎?我告訴你,不可能。"
她指著門外。
"你今天敢把這話說出口,以後別後悔。"
"我不後悔。"
我站起來,看著她的眼睛。
"沈星若,我是認真的。"
她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鐘。
然後冷哼一聲。
"行,你愛怎麼鬧怎麼鬧。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"
她轉身走進臥室,砰地一聲摔上門。
我看著那扇門,心裏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徹底的輕鬆。
我拿起膠帶,嘶啦一聲,封死了紙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