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下午我不去公司了,星野說想去補色,他一個人害怕理發店推銷,讓我去鎮鎮場子。"
周六上午。
我的燒已經退了,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整理舊雜誌。
裴枕月從衣帽間走出來,換上了一件休閑款的風衣。
她一邊整理袖口,一邊隨口通知我。
我翻雜誌的手停了下來。
抬頭看著她。
"你要陪他去染頭發?"
"順便我也想染個灰色。"
裴枕月走到玄關換鞋。
"星野說我平時穿正裝太死板了,換個發色換個心情。我覺得他說得挺對,這幾年我也確實太緊繃了。"
我看著她那張臉。
突然覺得極其陌生。
五年前,因為我多看了兩眼染發色卡,她冷戰了三天。
她說:"你要是染了,別人怎麼看我?覺得我管不住自己男朋友。"
現在,她要為了一個實習生的一句話,去染一頭灰色。
"你不是說,染發的男孩不穩重嗎?"
我問。
裴枕月換鞋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直起身,轉過頭看我。
眼神裏帶上了一絲警告。
"沈知宴,你又要開始借題發揮了是不是?"
"我隻是在陳述你曾經說過的話。"
"那是我以前的觀念,人總是會變的。"
她顯得很不耐煩。
"星野性格活潑,染個頭發那是青春。你非要跟一個剛畢業的小男生比什麼?"
"我沒想跟他比。"
我合上雜誌。
"我隻是在想,你這個人,怎麼能把雙標說得這麼清新脫俗。"
裴枕月徹底火了。
"你是不是有病?"
她把車鑰匙重重地拍在鞋櫃上。
"我每天在外麵賺錢養家,周末想放鬆一下去換個發型,你也要管?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我爸了?"
"我沒資格管你。"
我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"你去吧。"
裴枕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。
似乎對我今天的平靜感到有些意外。
平時這個時候,我一定會跟她大吵一架,或者冷戰好幾天。
但她今天趕時間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她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立刻緩和了。
"星野催我了。晚飯你自己解決,我不一定回來吃。"
門"砰"的一聲關上了。
整個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站在客廳中央,環顧四周。
這套房子是我們戀愛第三年買的。
首付她出了一大半,我也拿出了所有的積蓄。
裝修是我一個人盯的,從瓷磚顏色到窗簾布料,全都是按照她"極簡、穩重"的喜好來布置。
黑白灰。
冷冰冰的。
我走到臥室,從床底下拉出兩個大號行李箱。
把衣櫃打開。
我的衣服不多,這幾年為了配合她的風格,清一色都是黑白兩色的西服套裝或素色休閑裝。
我把它們一件件折好,放進行李箱。
那些她買給我的所謂"名牌",我一件都沒動。
接著是洗手間。
我的牙刷、毛巾、護膚品。
統統掃進垃圾袋。
隻留下了她常用的那幾個女性品牌。
書房裏,我把電腦裏關於她公司的所有業務備份全部刪除。
清理了瀏覽記錄。
把我的專業書籍裝進了一個紙箱。
整整三個小時。
我把這個家裏屬於我的痕跡,一點點抹去。
當最後一個箱子拉上拉鏈的時候。
我站在玄關,看著這個突然變得空曠許多的房子。
茶幾上沒有了我的景德鎮馬克杯。
鞋櫃裏沒有了我的拖鞋。
衣帽間裏空出了一大半的位置。
連空氣中,似乎都聞不到我常用的那款男士淡香的味道了。
我從包裏拿出那枚戴了五年的訂婚戒指。
素圈,沒有鑽。
她說鑽石是智商稅,過日子要實在。
我信了。
我把戒指放在玄關顯眼的位置。
旁邊壓著家裏的鑰匙。
門鈴響了。
我叫的搬家公司到了。
"小夥子,就這幾個箱子?"師傅問。
"就這幾個。搬吧。"
兩個師傅手腳麻利,幾分鐘就把東西搬上了車。
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。
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。
晚上八點。
裴枕月的黑色卡宴停在樓下。
她推開車門,副駕駛上走下來頂著一頭新發色的蘇星野。
"裴總,你這個霧霾灰真的太酷了!簡直像換了個人。"
裴枕月摸了摸頭發,嘴角帶著笑。
"是嗎?上去坐坐吧,我拿份文件給你。"
兩人有說有笑地上了電梯。
推開門的瞬間。
裴枕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