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知宴哥,裴總說她中午有個推不開的應酬,讓我給你送點退燒藥過來。"
第三天中午,門鈴響了。
我強撐著發軟的身體去開門,站在外麵的是蘇星野。
他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昨天半夜我開始發高燒。
三十九度二。
早上給裴枕月打電話的時候,她正在開早會。
隻說了一句"多喝熱水,我晚點回去",就掛了。
我等了一整個上午。
等來的是蘇星野。
"她自己呢?"
我靠在門框上,聲音因為高燒有些沙啞。
"裴總在陪客戶吃飯呢。"
蘇星野把袋子遞給我。
"那個客戶特別難搞,裴總一早上都在頭疼。她本來想自己回來的,是我自告奮勇替她跑一趟。"
他探頭往屋裏看了一眼。
"知宴哥,你一個人在家沒關係吧?要不我留下來照顧你?"
"不用了。"
我沒接那個袋子。
"你拿回去吧。"
"這怎麼行,裴總特意交代的。"
他硬把袋子塞進我手裏。
順便瞥了一眼我穿著的寬鬆家居服。
"知宴哥,你這身衣服真有質感。裴總昨天還說,等發了工資要帶我去買幾套定製西裝,說我穿得太學生氣了。男孩子總得注重外表嘛。"
我看著他那張棱角分明又透著幾分清純的臉。
那張臉上寫滿了有恃無恐的挑釁。
"她帶你買衣服?"
"是啊,畢竟要跟著她出去見客戶嘛。"
蘇星野理直氣壯。
"裴總說,不能讓別人覺得她手底下的人寒酸。"
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五年前,我因為穿了一條破洞牛仔褲被她冷嘲熱諷了半個月。
她說"正經男人誰穿得這麼花裏胡哨"。
現在,她要親自帶實習生去買衣服。
"那你可得挑貴點的。"
我把袋子隨手扔在旁邊的鞋櫃上。
"不然對不起她那份苦心。"
蘇星野臉色僵了一下。
"知宴哥,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?我跟裴總真的隻是上下級關係。"
"誤不誤會,你自己心裏清楚。"
我準備關門。
"慢走,不送。"
門剛關上一半,被他一隻手擋住了。
"啊——"
他誇張地叫了一聲,捂住手指。
我皺起眉。
"你幹什麼?"
門板隻是輕輕碰了他一下,根本沒用力。
但他已經蹲在地上,眼眶泛紅但做出一副倔強的樣子。
"好痛......手指好像破皮了......"
手機鈴聲適時地響了起來。
他用另一隻手接通,聲音清朗帶著委屈。
"裴總......我沒事,就是不小心夾到手了......知宴哥不是故意的,你別怪他......"
不到二十分鐘。
裴枕月就出現在了家門口。
她的應酬顯然沒有那麼"推不開"。
她大步跨出電梯,直接把蹲在門口的蘇星野拉了起來。
"怎麼搞的?"
她低頭看著他的手指,眉頭緊鎖。
"我沒事,裴總。"
蘇星野吸了吸鼻子。
"是我自己不小心,跟知宴哥沒關係。"
裴枕月抬起頭,冷冷地看著我。
"沈知宴,你發什麼神經?他好心來給你送藥,你把他關在門外還夾他的手?"
我頭痛欲裂,靠在牆上冷眼看著她。
"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夾他的手了?"
"他手都腫了,你還抵賴?"
裴枕月臉色鐵青。
"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毒?他才多大,你跟他計較什麼?"
"我惡毒?"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"裴枕月,我燒到三十九度,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你都在忙。他破了點皮,你二十分鐘就趕回來了。"
"那是因為你無理取鬧!"
她吼了一聲。
"星野是替我來辦事的,他受傷了我有關照的責任。你發燒在家躺著就行了,非要折騰別人幹什麼?"
"原來我是別人。"
裴枕月愣了一下。
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,但很快又沉下臉。
"你別在這鑽牛角尖。趕緊去把藥吃了。"
她扶住蘇星野的肩膀。
"走,我帶你去醫院包紮一下,別感染了。"
"不用了裴總,就是破了點皮......"
"聽話,去醫院看看保險。"
她語氣放柔了許多,那是我很久沒聽到過的聲音。
兩人轉身走向電梯。
自始至終,她沒有問過一句"你退燒了嗎"。
我關上門。
走到鞋櫃前,拿起那個裝著退燒藥的塑料袋。
打開一看。
裏麵隻有一盒最普通的布洛芬,連消炎藥都沒有。
這就是她說的"特意交代"。
我把藥扔進垃圾桶。
換了件厚外套,自己打車去了市醫院急診。
掛號、抽血、等結果。
確診是急性肺炎,需要輸液。
護士拿著吊瓶過來的時候,急診大廳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"醫生,真的沒傷到骨頭嗎?要不要拍個片子確認一下?"
我轉過頭。
隔著兩排輸液椅。
裴枕月正緊張地站在醫生旁邊。
蘇星野坐在椅子上,手指上貼著一個極其普通的創可貼。
醫生有些無語。
"就是指甲旁邊的倒刺扯破了一點皮,連血都沒流,拍什麼片子?回去別碰水就行了。"
"裴總,我都說沒事了。"
蘇星野拉著她的袖子,聲音清朗又乖巧。
"小心點總沒錯。"
裴枕月看著他,眼神裏的擔憂滿得快要溢出來。
護士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。
"你女朋友啊?對小夥子挺上心的嘛。"
我收回視線,看著針頭刺入血管。
"不是。"
我輕聲說。
"不認識。"
輸液輸到一半,我起身去洗手間。
剛走出輸液區,迎麵撞上了裴枕月。
她手裏拿著兩杯熱奶茶。
看到我,她猛地停住腳步。
目光掃過我手背上的醫用膠布,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"你怎麼也在這裏?不是讓你在家吃藥嗎?"
"急性肺炎。"
我語氣平靜。
"吃藥不管用。"
蘇星野從她身後探出頭來。
看到我,立刻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。
"知宴哥,是不是我耽誤裴總照顧你了?對不起啊,早知道我堅持不讓她送我來醫院了。"
裴枕月擋在蘇星野麵前。
"你別理他。一點發燒就跑來掛急診,占用醫療資源。"
她看著我。
"輸完液自己打車回去,星野嚇得不輕,我先送他回去了。"
我看著她手裏的那兩杯熱奶茶。
"好。"
她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愣了一下,反而沒有馬上走。
"你......自己能行?"
"能。"
我繞過她,走向洗手間。
"以後都不用你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