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出院後的第四天。

公司內部舉辦了年度新銳風控師的表彰大會。

我憑借那個連軸轉了三周的海外模型，拿到了金獎。

這個獎，不僅僅是一座獎杯。

它意味著五萬塊的獎金，和徹底穩固的職場起點。

其實。

早在半個月前得知自己入圍時，我就把兩張前排的家屬觀禮票寄回了家。

我當時在微信上跟我爸說：

“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拿到這麼重要的專業認可，希望你們能來。”

我爸當時破天荒地回了一句：

“好。做學問和做項目一樣，都需要嚴謹。我會和你媽去看看你的成果。”

那是半個月前。

那時我還抱有最後那一絲可笑的幻想。

此時此刻。

我坐在禮堂第一排屬於獲獎者的位置上。

側過頭，看著旁邊兩個空蕩蕩的家屬席位。

距離頒獎典禮開始，還有十分鐘。

周圍的其他獲獎者，都有父母或者伴侶陪在身邊，拍照、遞水、整理西裝。

隻有我這裏，冷清得像一片真空地帶。

我拿出手機，撥通了我爸的電話。

響了五聲後。

通了。

“喂？”

我爸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悅。

背景裏隱約傳來摔砸東西的聲音，以及宋鶴寧歇斯底裏的哭喊。

“爸。”

我看著台上刺眼的聚光燈。

“表彰大會還有十分鐘開始了。”

“你們在哪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息。

像是在極力忍耐著某種巨大的麻煩。

“宋硯清，你哥現在情緒很不穩定，你那個什麼破表彰會以後還有機會。”

我捏著手機的指骨開始泛白。

“破表彰會？”

“你之前答應過我，會來現場看我的成果。”

“這是我職業生涯第一個重要獎項。”

我爸的語氣瞬間嚴厲起來。

拿出了他在講台上的那種威壓。

“分清主次！若薇剛才打電話來說要退婚！”

“你哥現在在家裏砸東西鬧跳樓，這可是關係到你哥下半輩子幸福的大事。”

我媽的聲音從旁邊尖銳地插了進來。

“你還不趕緊打車滾回來幫忙勸勸？”

“你哥要是出了什麼三長兩短，你那個獎杯能換回他的命嗎！”

我聽著電話裏宋鶴寧的尖叫。

“我不活了！她憑什麼嫌棄我不去工作！爸！你幫我去找她要個說法！”

那是被驕縱慣了的巨嬰，在遇到一點點挫折時發出的無理取鬧。

而我的父母，正像安撫幼童一樣，圍在他身邊轉。

“你作為弟弟，連這點體諒都沒有嗎？”

我爸在電話那頭做出了最後的陳詞。

“自己參加完趕緊回來，別在外麵丟人現眼。”

嘟。

電話再次被掛斷。

我看著手機屏幕。

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。

主持人念到了我的名字。

“下麵有請，年度新銳風控師金獎獲得者——宋硯清！”

我站起身。

一步步走上領獎台。

從高管手裏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杯。

台下掌聲雷動。

我微笑著合影，發表獲獎感言，完美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。

頒獎典禮結束後。

我拒絕了同事們的聚餐邀請。

一個人打車回到了出租屋。

推開門，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。

打開衣櫃，隻拿走了當季的幾件衣服。

重要的證件、電腦、資料，被我整齊地裝進背包。

那座閃閃發光的金獎獎杯，被我隨手放在了客廳那張搖晃的餐桌上。

然後。

我拿出一張白紙，拿起筆。

“從十五歲暑假到大學畢業，我每個月打給家裏的錢，加上這半年的工資。”

“扣除我十八歲前你們花在我身上的所謂‘生活費’。”

“我還欠你們三千四百二十塊。”

我打開手機銀行。

把卡裏僅剩的四千塊錢，全部轉到了我爸那張綁著宋鶴寧副卡的賬戶上。

附言寫著：【連本帶利，兩清】。

做完這一切。

我看著那張從爸抽屜裏翻出來的舊紙條。

把它用打火機點燃。

看著它在煙灰缸裏化為灰燼。

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。

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無數個深夜加班和自我懷疑的房間。

腦海裏回響著剛才電話裏我爸的最後幾句話。

“宋硯清，你哥現在情緒很不穩定，你那個什麼破表彰會以後還有機會。”

“對，若薇要跟他退婚，這可是關係到你哥下半輩子幸福的大事。”

“你作為弟弟，連這點體諒都沒有嗎？”

我看著餐桌上那座孤零零的獎杯。

輕聲對著空氣說了一句。

“是，我沒有。”

“所以我決定，不再做他的弟弟了。”

門哢噠一聲關上。

把所有的過往，徹底鎖死在門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