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半個月,我幾乎把自己鎖在房間裏。
右手慢慢結了痂,雖然還不能用力,但已經可以稍微輔助左手做一些簡單的模型切割。
全國青年設計大賽的截止日期快到了。
我買了一堆輕木、亞克力板和粘合劑,熬了幾個通宵,終於把《新生》的實物模型做出了雛形。
這是一個以廢墟重生為理念的建築模型,每一個細節都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。
那天下午,我實在太困了,把模型放在書桌正中央,趴在床邊睡了過去。
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,卻摸到了一片淩亂的碎片。
我猛地驚醒,打開燈。
書桌上,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模型,此刻變成了一堆慘不忍睹的垃圾。
精巧的承重柱被折斷,亞克力穹頂被踩碎,上麵甚至還有一灘不知道是可樂還是奶茶的褐色液體。
我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炸開了。
“楚沐陽!”
我像瘋了一樣衝出房間。
客廳裏,楚沐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媽媽在一旁給他削蘋果。
看到我雙眼通紅地衝出來,楚沐陽往媽媽懷裏縮了縮。
“你是不是進我房間了!是不是你把我的模型弄壞了!”
我指著他,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你吼什麼吼!”
媽媽護住楚沐陽,瞪著我。
“是我讓他進去拿剪刀的,不就是一堆破木頭破塑料嗎?”
“他不小心碰倒了,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?”
“不小心碰倒了?那是被踩碎的!那是我的參賽作品!”
我崩潰地大吼,眼淚再也忍不住砸了下來。
“那是能拿五萬塊獎金的作品,我為了做這個,手傷都差點複發了,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!”
聽到五萬塊獎金,媽媽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。
“五萬塊怎麼了?還能真拿到手不成?”
“就你那點水平,別出去丟人現眼了。”
爸爸從臥室走出來,手裏拿著幾塊我模型上還算完好的部件。
“吵什麼?”
“沐陽學校剛好要交個手工課作業,我看你那堆破爛裏有幾塊還算好看,就給沐陽拿去交差了。”
他把那幾塊精致的微縮雕花丟在茶幾上。
“一家人計較什麼?”
“你做哥哥的幫弟弟完成個作業不是天經地義嗎?”
我看著茶幾上那幾塊我用左手刻了一個晚上的雕花,突然覺得連呼吸都是痛的。
“所以,你們毀了我的心血,隻是為了給他交一個手工作業?”
“什麼叫毀?不就是幾塊破木頭嗎,你再做一份不就行了。”
爸爸不耐煩地點了根煙。
楚沐陽在旁邊小聲嘀咕。
“就是,哥哥真小氣,反正你也拿不到獎。”
我站在客廳中央,看著這三個我血脈相連的家人。
媽媽滿臉的不屑,爸爸理直氣壯的傲慢,弟弟肆無忌憚的嬌縱。
所有的憤怒、委屈和不甘,在這一刻突然像是被抽幹了。
我沒有再吵,也沒有再鬧。
我轉過身,走回房間,關上了門。
門外傳來媽媽嗤之以鼻的聲音。
“脾氣越來越大了,要不是看他還能往家裏交點錢,我早把他趕出去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,一點一點把那些碎裂的模型撿起來。
手上的痂因為用力崩裂,又滲出了血。
我不覺得疼。
真的不覺得疼了。
我的心,已經徹底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