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我照例煮好了全家的海鮮粥。

廚房裏彌漫著鮮甜的味道，但我隻能在水槽邊啃一塊幹冷的饅頭。

門鈴響了。

周母和周父立刻換上一副凝重又痛心的表情，快步走向玄關。

兩名警察走了進來。

周廷躲在樓上不敢露麵。

“警察同誌，真是不好意思，家門不幸啊。”

周母主動迎上去，語氣誠懇。

“我們資助的那個孩子，一時糊塗犯了錯，我們昨晚已經狠狠教育過他了。”

我被周父從廚房裏拽了出來。

他戴著名表的手死死抓著我的衣領，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。

“小宇，快跟警察同誌坦白，昨天晚上你到底幹了什麼混賬事！”

他厲聲嗬斥我。

我低著頭，按照昨晚背好的劇本，聲如蚊蠅地開口。

“是我......是我穿了小廷弟弟的外套，去了酒吧。”

“我和那個男生起了衝突，就......就動手打了他。”

一名年輕警察皺起眉頭，上下打量著我。

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，身形幹癟，因為常年幹粗活，手背上全是老繭。

“是你把人按在吧台上砸到顱骨骨裂的？”

警察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懷疑。

“你這體格，能有那麼大的力氣？”

我身體一僵，下意識看向周母。

周母不著痕跡地往前走了一步，擋住警察的部分視線。

“警察同誌，這孩子從小在鄉下福利院長大，幹慣了重活，力氣比一般小夥子大得多。”

“而且他性格一直有點......偏激，可能是嫉妒別人，一時衝動就下了死手。”

她把“偏激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
警察拿出做筆錄的本子。

“案發時間是淩晨一點，你怎麼證明當時是你而不是周廷？”

“我......”

我結巴了一下，手心裏全是汗。

周父暗中又掐了我一把，痛得我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
“我偷偷穿了弟弟的限量版外套，監控裏可以看見那個外套的名牌標誌。”

這是周家早就想好的說辭。

問話持續了半個多小時。

因為缺乏關鍵的清晰監控，加上我這個“嫌疑人”的主動認罪，警察隻能先給我做完筆錄。

“案子還在調查，受害者目前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，你作為嫌疑人，近期不得離開本市，隨時配合傳喚。”

警察合上本子，臨走前深看了我一眼。

“小夥子，作偽證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。”

我瑟縮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
大門關上的一瞬間，周家父母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
周父甩開我的手，嫌惡地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。

“算你識相。”

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周廷穿著睡衣跑下來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
“爸，警察走了嗎？他們有沒有懷疑我？”

“放心吧寶貝，警察信了，有這個掃把星頂著，你不會有事的。”

周父連忙迎上去，心疼地拍著周廷的肩膀。

“嚇壞了吧？爸今天帶你去提那輛跑車壓壓驚。”

周廷長舒了一口氣，隨即惡狠狠地瞪向我。

“都怪你！剛才說話結結巴巴的，差點讓警察看出破綻！”

他衝過來，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
我沒站穩，後背重重撞在玄關的鞋櫃上，撞得脊骨生疼。

“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，我們家還要你有什麼用！”

他越想越氣，突然瞥見我放在鞋櫃角落裏的一個舊鐵盒。

那是福利院院長奶奶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
裏麵裝著我偷偷攢下的幾十塊零錢，還有我和奶奶的一張合照。

周廷一把抓起那個鐵盒。

“你天天藏著這個破盒子，裏麵是不是偷了我們家的東西？”

我臉色驟變，猛地撲過去。

“還給我！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！”

“你還敢跟我搶？”

周廷冷笑一聲，高高舉起鐵盒，用力往大理石地板上砸去。

砰的一聲悶響。

鐵盒摔得變了形，鎖扣彈開。

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散落一地，那張發黃的照片飄落在周廷的腳邊。

他穿著拖鞋的腳，直直踩在了照片上奶奶的臉上。

“我當是什麼寶貝呢，原來是一堆垃圾。”

他用力碾了碾腳尖。

“不要！”

我瘋了一樣推開他，跪在地上把照片護在懷裏。

照片上的奶奶已經變得模糊不清，上麵印著周廷半個灰撲撲的鞋印。

我的眼眶瞬間紅了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
“周廷，你憑什麼動我的東西！”

我抬起頭，衝著他怒吼。

這是我來到周家六年，第一次敢大聲對他說話。

啪！

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臉上。

我的臉偏向一邊，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
“你反了天了！敢這麼跟弟弟說話！”

周父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
“他摔你個破盒子怎麼了？你吃我的住我的，你的命都是我們周家的！”

“不就是張死人的照片嗎？小廷踩了就踩了，你還敢瞪他？”

他一把將周廷拉到身後護著。

“我看你是平時日子過得太舒服了，忘了自己是個什麼身份！”

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，死死咬著牙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，卻硬是沒有掉下來。

“爸，你看他那個眼神，他想殺了我！”

周廷躲在周父身後，添油加醋。

周母走過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小宇，給小廷道歉。”

“我不。”

我死死盯著他們。

“阿姨，你平時不是教導我要感恩嗎？我奶奶把我養大，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念想，憑什麼要被踩在腳下？”

周母眯起眼睛，眼神變得陰冷。

“看來你還是沒認清現實。”

她冷漠地開口。

“今天不用吃飯了，去把車庫洗幹淨，洗不完不準睡覺。”

“還有，如果你再用這種眼神看小廷，我不保證警察那邊，會不會多出一些你盜竊周家財物的證據。”

我慢慢垂下眼睛。

掩蓋住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，轉身走向車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