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禦庭閣是本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之一。
我牽著奶奶的手,爺爺局促地跟在我們身後,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個裝滿紅皮雞蛋的粗布包。
那是他們原本打算在訂婚宴上分給客人的彩頭。
“揚揚,這地方像皇宮一樣,俺們進去要不要脫鞋啊?”奶奶壓低聲音,聲音裏透著惶恐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著黃泥的舊布鞋,拚命在台階邊緣蹭了又蹭。
“不用脫鞋,奶奶,咱們進去吃頓飯就走。”我強忍著鼻酸,握緊了她粗糙的手。
推開“天字號”包廂厚重的紅木門時,裏麵正傳來一陣歡聲笑語。
圓桌主位上坐著洛晚柚的母親洛太太。
她穿著一身高定旗袍,正端著骨瓷茶杯細細品著。
洛晚柚坐在她右側,而她的左邊,緊緊挨著林楚慕。
林楚慕身上穿著一套價格不菲的白色定製西裝,手腕上戴著一塊璀璨的限量版名表。
那塊表,是洛晚柚上個月去拍賣會拍下的,說是要送給我的訂婚禮物。
聽到開門聲,包廂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洛太太轉過頭,目光在我奶奶爺爺身上掃了一圈。
她立刻掏出一條真絲手帕捂住鼻子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“晚柚,你這訂的什麼包廂,怎麼通風係統這麼差,一股子土腥味就飄進來了。”她陰陽怪氣地扇了扇風。
洛晚柚靠在椅背上,目光冷淡地看著我。
“遲到了十分鐘,許星揚,你的時間觀念就是這樣?”
我拉開兩張椅子,先扶著奶奶爺爺坐下。
奶奶剛挨著椅子邊緣,就趕緊彈了起來,生怕自己褲子上的灰弄臟了那雪白的真絲椅套。
“俺站著就行,站著就行。”奶奶連連擺手。
“坐下,奶奶。”我強硬地將她按回椅子上,轉頭看向洛晚柚。
“地鐵轉公交,晚高峰堵車,十分鐘已經是極限了。”
林楚慕托著下巴,衝我眨了眨眼,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,語氣裏滿是無辜。
“星揚,你別生氣啊。我都跟晚柚說了,派個車去接你們就好了。”
“可是晚柚說,你們家平時連網約車都不舍得打,坐太好的車容易暈車吐在裏麵,還是讓你們坐公交自在些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自然地拿起洛晚柚麵前的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
“大家都是好兄弟,我也就不跟你見外了。今天這事你別怪晚柚,她也是為了顧全你們家的自尊心。”
我看著他那副反客為主的模樣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洛太太把手帕扔在桌麵上,冷哼了一聲。
“楚慕就是教養好,不像有些人,小門小戶出來的,永遠上不了台麵。”
“今天這種大日子,非要搞失蹤,還得楚慕來替你收拾爛攤子。”
洛晚柚用手指敲了敲桌麵,指著我麵前的一個空茶杯。
“既然來了,就先倒杯茶給楚慕道個謝。今天要是沒有他,我們洛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茶杯,沒有動。
“我為什麼要向他道謝?他是代替我訂婚,還是代替我跟洛家結親?”我看著洛晚柚的眼睛。
洛晚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許星揚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楚慕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,為了幫你救場受了多少委屈,你倒杯茶怎麼了?”
“晚柚,算啦。”林楚慕趕緊拉住洛晚柚的胳膊,輕輕搖了搖。
“我跟他不一樣,我不計較這些虛禮的。隻要你能開心,我委屈一點也沒關係的。”
他越是這樣說,洛晚柚眼底的嫌惡就越深。
爺爺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步履蹣跚地走到洛晚柚麵前。
他手裏捧著那個裝滿紅皮雞蛋的粗布包,顫巍巍地遞過去。
“晚柚啊,揚揚脾氣倔,你別凶他。”爺爺渾濁的眼睛裏滿是討好。
“這是爺爺自家雞下的蛋,煮了一夜呢。你吃一個,消消氣,好不好?”
洛晚柚嫌惡地往後靠了靠,避開了那個粗布包。
“拿遠點,一股雞屎味。”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。
爺爺僵在原地,枯瘦的手舉在半空中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怎麼跟長輩說話的?”我快步走過去,一把將爺爺護在身後。
“洛晚柚,你有什麼衝我來,別對著我爺爺撒氣。”
洛晚柚冷笑一聲:“衝你來?你配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