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進來,打破了包廂裏凝滯的氣氛。
一道道精致的法餐被端上桌。
我看著麵前那些複雜的餐具,又看了一眼對麵洛太太眼底的戲謔,心裏猛地一沉。
服務員在奶奶爺爺麵前放下了兩份帶殼的法式焗蝸牛,還有一整隻沒有處理過的帝王蟹。
卻沒有給他們配筷子。
奶奶盯著麵前那些銀光閃閃的刀叉,手足無措地在褲腿上搓了搓。
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銀叉,試圖去戳那個蝸牛殼。
蝸牛殼太滑,叉子一滑,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哎喲,這聲音聽得我牙都酸了。”洛太太捂住耳朵,滿臉嫌惡。
“農村人就是農村人,連個西餐都不會吃,像沒見過世麵的叫花子一樣。”
林楚慕掩著嘴輕笑了起來。
“阿姨,您別這麼說。人家可能平時在老家隻用手抓著吃呢,刀叉這種東西對他們來說太高級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洛晚柚,語氣透著刻意的溫柔:“晚柚,你也不教教他們,你看他們那樣子,多好玩呀。”
洛晚柚切了一塊牛排,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裏。
“教什麼?有些骨子裏的窮酸氣是教不會的。”
我猛地站起身,走到服務員身邊:“麻煩拿兩雙筷子過來。”
服務員看了一眼洛太太的臉色,有些為難地站在原地。
“我們這裏的西餐,是不提供筷子的,先生。”
“那就去廚房拿!”我的聲音提高了幾分。
奶奶趕緊扯住我的衣角,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“揚揚,俺不吃了,俺不餓。你別跟人家吵,別惹人家不高興。”
爺爺看著奶奶窘迫的樣子,似乎是想起了什麼。
他雖然患了阿爾茲海默症,記憶時好時壞,但保護家人的本能卻刻在骨子裏。
爺爺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銀勺子,想幫奶奶把那個蝸牛挑出來。
“老婆子,我幫你弄,我幫你弄。”他嘴裏含糊地念叨著。
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。
銀勺子用力一滑,不但沒挑出蝸牛肉,反而將盤子裏滾燙的蒜香黃油醬汁整個掀翻了。
醬汁飛濺出去,正好潑在了林楚慕放在旁邊椅子上的那個愛馬仕限量版男包上。
黃色的油漬在黑色的皮麵上瞬間洇開。
“啊!”林楚慕驚叫一聲,猛地跳了起來。
他心疼地抓起那個包,臉色瞬間變得猙獰。
“老不死的!你沒長眼睛啊!這可是晚柚剛送我的限量版男包,三十多萬呢!你賠得起嗎!”
爺爺被他這一聲大吼嚇得渾身一哆嗦,手裏的勺子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“對不住,對不住,我給你擦,我給你擦。”爺爺慌亂地扯起自己的衣袖,就要去擦那個包。
洛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叮當響。
“許星揚!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親戚!弄臟了楚慕的包,把你們全家賣了都賠不起!”
我一把將爺爺拉到身後,冷冷地看著林楚慕。
“多少錢,我賠給你。”
洛晚柚把刀叉重重地扔在盤子裏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“你賠?你拿什麼賠?你卡裏的錢不都是我給你的?”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許星揚,馬上讓你爺爺給楚慕鞠躬道歉。”
“然後你自己把包拿去清理幹淨,如果有一點痕跡,明天你就帶著你奶奶爺爺滾回鄉下去。”
我死死地盯著洛晚柚,隻覺得心臟像是被扔進了冰水裏,冷得發疼。
“是你媽故意不給筷子,也是林楚慕非要把包放在桌沿上。憑什麼要我爺爺道歉?”
“你要護著你的好竹馬,我不攔著,但你別想踩著我奶奶爺爺的尊嚴來討好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