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個月前,傅家剛支付第一筆款項,王少華便推開了我的辦公室。
“這場婚禮,我要加錢。”
那時,我幾乎沒有猶豫。
“加。”
原本給他的項目獎金是十二萬。
我主動漲到了二十萬。
王少華是公司幹了九年的老員工。
也是棲光影像最有名的攝影師。
幾年前,他拍過一場雨中的婚禮。
照片裏,新娘提著裙擺跑向新郎。
周圍的賓客亂成一團,隻有兩個人隔著雨幕相視而笑。
那張照片火遍全網。
從那以後,許多客戶進門的第一句話都是:
“能不能讓王老師拍?”
他的工資、提成和福利,一直是公司最高的一檔。
我從不覺得給有本事的人高待遇有什麼問題。
傅家找上門時,我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他。
“二十萬獎金。”
“所有人手和安排,公司全部配齊。”
“你隻需要把婚禮拍好。”
王少華原本陰沉的臉終於緩和下來。
“寧總,不是我要得多。”
“傅家要求高,到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。”
“出了問題,第一個被罵的也是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我當場讓財務重新擬定獎金方案。
王少華這才滿意離開。
他出門時,林川抱著一摞資料站在外麵。
“王老師。”
林川急忙讓開。
王少華看都沒看他,徑直走了。
林川是王少華帶了兩年的助理。
拍照沒有王少華漂亮,嘴也不夠會說。
但他做事細心。
傅家送來的家庭關係表有幾十頁。
我看了兩遍,仍然記不住那些親戚的關係。
林川卻全部標了出來。
“寧總,傅小姐的外公身體不好,不能久站。”
“賀先生的母親不喜歡拍照。”
“還有兩位長輩關係不好,最好不要安排在一起。”
我翻著資料。
“這些都是你整理的?”
“我怕婚禮當天叫錯人。”
“傅家人多,叫錯一個稱呼,可能就得罪一大片。”
我讓他把資料送給王少華。
幾分鐘後,他又抱著回來了。
“王老師說不需要。”
“他說拍照看的是感覺,不是背人名。”
當時我沒有在意。
直到第二天,公司安排了一場價值八萬元的婚紗拍攝。
客戶趙女士提前三個月預約,隻為了讓王少華拍。
我到攝影棚時,裏麵已經亂成一團。
趙女士穿著婚紗坐在化妝間,眼圈通紅。
“寧總,王老師什麼時候來?”
“我和丈夫下午還要趕飛機。”
“我們是相信你們公司,才特意提前一天過來的。”
工作人員連忙解釋:
“王老師的電話打不通。”
“林川已經先拍了幾組,可趙女士一直在等他。”
我走進攝影棚。
林川正半跪在地上,替趙女士整理裙擺。
他額頭都是汗。
看見我,他滿臉愧疚。
“寧總,我盡力了。”
“可趙女士喜歡王老師以前拍的感覺,我拍不出來。”
我先向客戶道歉,又免掉一部分費用,安排其他攝影師接手。
直到下午,拍攝才勉強完成。
我給王少華打了十幾通電話。
始終沒人接。
我擔心他出了事,直接開車去了他家。
開門的是他的妻子徐曼。
“他發燒了,在家睡覺。”
聽說人沒事,我鬆了口氣。
“沒事就好。”
“等他身體恢複,讓他補一張請假證明。”
“今天客戶一直在等,公司還給人家退了錢,這部分損失......”
砰的一聲。
徐曼直接關上了門。
老小區隔音不好。
我還沒離開,便聽見裏麵傳來徐曼尖銳的聲音。
“看見沒有?”
“你一天不去,公司老板都親自找到家裏了。”
“我早就說了,他們離不開你。”
“傅家那麼大的婚禮,才給二十萬獎金,打發叫花子呢?”
我站在門外。
心裏那點擔憂一點點涼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