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帶著鄉親在水稻田養鴨子後,
鴨子吃蟲,不用打藥,水稻長得壯,鴨子也肥。
大夥的水稻收成好,我的鴨子也賣了好價錢,舅舅卻眼紅了。
他堵在我家門口:“鴨子養在我家田裏,你賺的錢得分我一半。”
我沒同意。
他趁夜往我放鴨的田裏倒了半瓶農藥,毒死十幾隻鴨。
我去找他,他叼著煙說:“你的鴨子跑到我田裏,我替你管管。”
我沒吵,把鴨子全收回來,隻養自家那三畝田。
夏天,稻飛虱爆發了。
舅舅的田裏蟲子多得能擰成繩,三天兩頭打藥,越打越多,穀粒全是癟的。
我的田裏,鴨子排著隊吃蟲子,水稻綠油油的,穗子壓彎了腰。
舅舅大夥圍堵我:“肯定是你把蟲子趕到我們田裏的!”
全村人都盯著我,等我給個說法。
我掃了他們一眼,笑了:“自己沒本事,怪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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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舅趙德厚臉上的橫肉抖了三抖,手裏的煙頭被他狠狠掐滅,火星子濺到他手背上也不覺得疼。
他身後站著三四個同村的親戚,一個個瞪著眼珠子,像要把我生吞活剝。
“沈臨風!你個小畜生!”
舅舅往前跨了一步,指頭差點戳到我鼻梁上,“你搞那些歪門邪道,把蟲子全趕到我們田裏,你還有臉笑!”
我低頭看著他那根指頭,又慢慢抬起眼皮。
這指頭我太熟了。
小時候我媽回娘家,這指頭戳過我腦門,罵我是拖油瓶。
我爹死後,這指頭指著我家大門,讓我媽別想賴在趙家分地。
去年我剛開始搞稻鴨共作,這指頭在村口戳著我後背,跟人說這傻小子讀書讀傻了。
我沒躲,也沒讓。
一巴掌拍開他的手。
“趙德厚,你說話要有證據。”
我拍了拍手,像是碰了什麼臟東西。
“你的田在東邊,我的田在西邊,中間隔著兩道田埂一條水渠。蟲子長了翅膀,非要繞過你的田,專門飛到我的田裏來?你的田是屎做的?”
人群裏有人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趙德厚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老婆王桂蘭從後麵衝上來,嗓門大得能把樹上的麻雀震下來:
“沈臨風你個白眼狼!你舅舅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媽拉扯大,你就這麼報答他?你搞那些破鴨子把我們莊稼毀了,你賠!”
“賠?”
我差點笑出聲來,“王桂蘭,你男人半夜往我田裏倒農藥,毒死我十幾隻鴨子,這筆賬我先記著。你們再鬧,我現在就去鎮上派出所,看誰賠誰!”
王桂蘭的嘴張了張,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,聲音卡在嗓子眼裏。
趙德厚一把拽住她,目光在我臉上掃了兩圈,咬著後槽牙說:
“行,沈臨風,你嘴硬。我倒要看看,你那破鴨子能保你到幾時!”
他轉身要走,又停住,回頭盯著我:
“稻飛虱才剛剛開始,等它們鋪天蓋地的時候,你哭都來不及。”
說完,他帶著那群親戚,灰溜溜地走了。
村口看熱鬧的老漢劉大爺拄著鋤頭,衝我豎起大拇指:“臨風,有種!”
我衝他笑了笑,轉身回了自己的田。
田裏,四十多隻麻鴨排著隊,在水稻間穿來穿去。
扁扁的嘴巴在水麵上一掃一個準,那些剛孵出來的稻飛虱若蟲,全進了它們的肚子。
我蹲在田埂上,伸手撥開一叢水稻。
稻稈幹幹淨淨,連個蟲卵都找不著。
再看看隔壁趙德厚的田,稻葉上密密麻麻全是蟲子,稻稈都被吸得發黃發白,風一吹,葉子嘩嘩往下掉粉末。
這就是差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