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屹洲哥,你今天氣色好多了。"
陸桉舟端著一碗湯出現在病房門口。
他已經出院三天了,每天都來看我。
我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病房門禁卡,但護士們似乎都很喜歡他,沒人攔過。
"我熬了烏雞湯,加了枸杞和當歸,對你恢複有好處。"
他把湯放在桌上,掀開蓋子。
熱氣蒸騰,聞起來確實很香。
"你不用每天來。"
"我想來。"
他坐下,雙手撐在膝蓋上,姿態隨和。
"你為我受了這麼多苦,我做什麼都不夠還的。"
我沒接話。
他也不介意,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。
"屹洲哥,紀瀾姐下周有個新片首映禮,你知道嗎?"
紀瀾是獨立製片人,去年投了一部文藝片,籌備了很久。
我當然知道。
那部片子開拍的時候,我還幫她審過劇本。
"她讓我幫你挑一套西裝。"
陸桉舟把平板轉過來給我看。
屏幕上是一個高定品牌的頁麵,幾套禮服西裝標著六位數的價格。
"她說讓你選一套喜歡的,首映禮那天穿。"
"她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說?"
"她最近太忙了,每天都在盯後期。"
他滑動屏幕。
"你看這套怎麼樣?藏青色,不會太張揚,但剪裁很好。"
"你幫我妻子挑給我的西裝?"
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"我......我就是幫個忙。"
"陸桉舟,你不覺得奇怪嗎?"
"什麼?"
他抬起頭,眼眶微紅:
"屹洲哥,你是不是一直對我有誤會?我和紀瀾姐真的隻是朋友。她當年幫過我很多,我把她當恩人,僅此而已。"
"恩人。"
我重複了一遍。
"她用她丈夫的骨髓救你的命,你叫她恩人。"
他的臉白了。
"那......那也是你的恩情,不是她的。"
"但她跟你說的是,我自願的。"
"難道不是嗎?"
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困惑,或者說,是精心設計過的困惑。
我靠在床頭,看著他。
他的演技很好。眼眶裏隱隱泛紅,但就是不失態,恰到好處地維持著一種清瘦溫順的狀態。
我做不到這個。
"西裝你替我選吧。"
"反正你的審美她一直很認可。"
他愣了一下,然後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。
"謝謝你屹洲哥,我一定幫你選最合適的。"
他走了以後,我給紀瀾發了條消息。
「首映禮的西裝,你為什麼讓陸桉舟來選?」
她回得很快。
「他正好在,順便幫個忙。你想自己選也行,鏈接發你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沒怎麼。」
我把手機扔在一邊。
下午,主治醫生來查房。
他翻看著我的各項指標,表情越來越凝重。
"沈先生,你的免疫球蛋白持續走低。我們目前的治療方案可能需要調整。"
"調整成什麼?"
"國內現有的手段,說實話效果有限。"
他摘下眼鏡,擦了擦鏡片。
"我有個同學在瑞士蘇黎世大學醫院,他們團隊在做一項關於免疫係統重建的實驗性項目。我可以幫你聯係。"
"實驗性?"
"對。成功率不算高,但目前是針對你這種情況最前沿的方案了。"
他把眼鏡戴回去。
"當然,費用不低。而且需要你親自過去,療程大概半年到一年。"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
晚上,紀瀾來了。
她帶了外賣,擺在桌上。
打開盒子的時候,我聞到了那個味道。
"這是那家越南粉?"
"對,你不是一直想吃嗎?"
"我不愛吃越南粉。"
她的手停住了。
"你以前不是經常點嗎?"
"那是你愛吃的。我愛吃的是酸辣粉。"
她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,然後迅速修補。
"那我再去買......"
"不用了。"
我拿過筷子,夾了一口粉。
沒什麼味道。
可能是藥吃多了,舌頭也壞了。
"醫生說有個瑞士的項目,可能對我的病有用。"
"什麼項目?"
"免疫係統重建,實驗性的。要去蘇黎世,半年到一年。"
她放下筷子。
"那首映禮呢?下周就是了。"
我看著她。
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,趕緊補充。
"我是說,你可以先參加完首映禮再去,不急這幾天。"
"嗯。"
她鬆了口氣。
"費用我來出,你別擔心。我去了解一下具體情況。"
"不用你出。"
"什麼意思?"
"我用我自己的錢。"
她皺眉。
"咱們是夫妻,分什麼你的我的?"
"聯名賬戶少了四十一萬,是你轉給陸桉舟治病的吧?"
她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
"我也不分了。那四十一萬算我借給你的,等你方便了還我就行。"
我把粉推回去。
"確實不好吃。以後別買了。"
她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越南粉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散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