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。
噩耗如期而至。
村長帶著兩名海警,麵色凝重地踏進了我家院子。
“雲深,節哀。”
“曼凝的船在公海遇上強對流天氣,翻了。”
“搜救隊打撈了四十八個小時,隻找到了船體碎片。”
海警摘下帽子,聲音裏帶著例行公事的沉痛。
“按照規定,失蹤超過一定期限,且沒有生存可能,我們將出具死亡證明。”
啪嗒。
劉桂花手裏的蒲扇掉在地上。
她先是愣了兩秒,隨後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“我的閨女啊!”
“你怎麼就這麼扔下媽走了啊!”
她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大腿,身體像抽風一樣向後仰去。
“這日子沒法過了啊!”
“老天爺啊,你帶我一起走吧!”
如果不是我早就竊聽到了她夜裏給南方打的那通電話,我大概也會像前世一樣,撲上去抱著她痛哭。
前世,她就是用這副逼真的演技,騙得我愧疚難當。
我以為她是真的痛失愛女,所以心甘情願地承受了她十二年的謾罵和折磨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她可笑。
“媽,您別這樣,您還有我。”
我恰到好處地擠出兩滴眼淚,上前扶住她。
她順勢狠狠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,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裏。
“都是你!”
“是你這個喪門星克死了我的曼凝!”
“她出門前還好好的,就是嫁給你才倒了黴!”
她一邊罵,一邊用餘光觀察著村長和海警的反應。
村長歎了口氣,上前勸阻。
“桂花嬸,人死不能複生。”
“雲深心裏也難受,你就別怪他了。”
“我怎麼能不怪他!”
劉桂花猛地甩開我的手,順勢倒在地上,開始打滾。
“曼凝為了這個家,借了五十萬的貸款去買船!”
“現在人沒了,船也沒了!”
她突然停下哭嚎,死死地盯著我,眼底閃爍著算計的精光。
“雲深,你可是曼凝的丈夫!”
“這筆債,你得替她背!”
來了。
這就是她和沈曼凝商量好的計劃。
用一場假死,既能騙取兩百萬的保險金,又能把那五十萬的高利貸順理成章地推到我頭上。
前世,我就是在這裏被逼上絕路。
為了還債,我去賣過血,去碼頭扛大包扛到肩膀脫臼。
我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,裝作一副痛苦無助的樣子。
“媽,五十萬......”
“我哪裏拿得出那麼多錢啊。”
“你拿不出也得拿!”
劉桂花從地上爬起來,氣勢洶洶地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父債子償,妻債夫還!”
“這是天經地義的規矩!”
“你要是敢賴賬,我就去法院告你!”
“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!”
海警看不下去了,微微皺眉。
“大媽,債務問題屬於民事糾紛,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死者的後事。”
“什麼後事!”
“連個全屍都沒留下,還辦什麼後事!”
劉桂花尖叫著打斷。
“我現在隻要他一句話,這錢他還不僅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。
我抬起頭,紅著眼睛看著她。
“媽,曼凝出事,我比誰都痛心。”
“至於債務......”
我頓了頓,聲音清晰而堅定。
“既然是曼凝的貸款,那等保險公司的理賠金下來,我自然會用來還債。”
劉桂花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像生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看。
她沒想到我會提到理賠金。
那可是沈曼凝用來去南方瀟灑的本錢,怎麼可能拿來還債?
“那......那保險金能有多少!”
“還不夠塞牙縫的!”
她結結巴巴地反駁,眼神開始閃躲。
“兩百萬呢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曼凝走之前,特意給我看了一份兩百萬的人身意外險。”
“她說,如果她出事了,這筆錢就是留給我和您養老的。”
村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兩百萬?”
“曼凝這孩子,還真是舍得花錢買保險啊。”
劉桂花的臉徹底白了。
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因為沈曼凝告訴過她,那兩百萬的受益人已經改成了林奕辰的父親。
可是她不知道,因為我的沒簽字,那份變更申請被駁回了。
現在的受益人,依然是我。
“怎麼了,媽?”
我上前一步,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“有這兩百萬,我們不僅能還清貸款,您下半輩子的藥費也有著落了。”
“您不高興嗎?”
她僵硬地抽回手,嘴角抽搐著。
“高......高興,怎麼能不高興。”
等村長和海警走後,劉桂花立刻變了臉。
她衝進屋裏,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麼。
“保單呢!”
“那份兩百萬的保單在哪!”
她像一條瘋狗一樣把我的衣服全部扔在地上。
“那是我閨女的命錢!”
“你休想一個人獨吞!”
我靠在門框上,冷冷地看著她發瘋。
“媽,保單我放在銀行的保險櫃裏了。”
我輕描淡寫地說。
“您放心,等死亡證明一開出來,我就去申請理賠。”
她猛地轉過頭,惡狠狠地盯著我。
“你去申請?”
“憑什麼你去!”
“我是她媽!”
“這筆錢必須打到我的卡上!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
我笑了笑,順從地點點頭。
“隻要您能證明,那五十萬的貸款,真的是曼凝買船用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查過曼凝的銀行流水。”
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對賬單,展開在她麵前。
“這五十萬,根本沒打給造船廠。”
“而是轉進了南方的一個私人賬戶。”
“媽,您猜,這個賬戶是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