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劉桂花的瞳孔驟然緊縮。
她死死盯著我手裏的對賬單,幹癟的嘴唇囁嚅了幾下,卻發不出聲音。
那五十萬去了哪裏,她比誰都清楚。
那是沈曼凝給林奕辰在南方買房的首付。
“你......你胡說什麼!”
“這賬單肯定是你偽造的!”
她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,伸手就要來搶我手裏的紙。
我輕巧地側過身,避開了她的手。
“是不是偽造的,去銀行查一查就知道了。”
我慢條斯理地將賬單折好,重新放回口袋。
“而且,我還查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”
我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,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那五十萬不是銀行的正規貸款,是高利貸。”
“借款合同上,雖然有我的簽名,但我可以肯定,那不是我簽的。”
劉桂花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。
她當然知道簽名是假的。
那是沈曼凝找人臨摹了我的筆跡,故意設下的圈套。
“你這個爛了心腸的男人!”
“你就是想賴賬是不是!”
她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開始拍著大腿幹嚎。
“曼凝啊!”
“你看看你嫁的好男人啊!”
“你屍骨未寒,他就想著怎麼撇清關係啊!”
“我不管!”
“既然字是你簽的,這錢你就得還!”
她指著我,眼神裏透著令人作嘔的貪婪和狠毒。
“你要是不還錢,我就告訴那些放高利貸的,讓他們天天來找你!”
“把你賣到黑煤窯裏去抵債!”
我看著地上麵目猙獰的女人,心裏沒有一絲波瀾。
前世,那些催債的人就是她引來的。
他們砸爛了家裏的家具,把紅油漆潑在我的衣服上。
她躲在裏屋,鎖死房門,任由我在外麵被幾個男人按在地上扇巴掌。
“好啊,那您就讓他們來吧。”
我拉過一把椅子,在她麵前坐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反正高利貸不合法,大不了我報警。”
“到時候警察一查,發現這筆錢轉給了一個南方的男人。”
我故意拖長了音調,滿意地看到她眼裏的恐懼越來越深。
“您說,警察會不會懷疑,曼凝根本沒死,而是夥同小白臉詐騙呢?”
“閉嘴!”
劉桂花像觸電一樣從地上彈起來。
她衝到我麵前,揚起手就想扇我巴掌。
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用力一折。
“哎喲!”
“斷了斷了!”
“你這個毒婦!”
她痛得殺豬般叫了起來。
我甩開她的手,拿出一張消毒濕巾,慢慢擦拭著手指。
“媽,我勸您還是省省力氣吧。”
“現在的當務之急,不是追究這五十萬到底是誰借的。”
我將擦完手的濕巾扔進垃圾桶,抬眼看著她。
“而是怎麼把那兩百萬的保險金拿下來。”
聽到兩百萬,她立刻停止了哀嚎,捂著手腕,警惕地看著我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保險公司理賠是需要審核的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院子外空蕩蕩的小路。
“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,高利貸的人來鬧事,或者被警察查出資金流向有問題。”
“您覺得,保險公司還會痛快地給錢嗎?”
劉桂花的臉色陰晴不定。
她在心裏盤算著利弊。
兩百萬和五十萬,熟輕熟重,她還是拎得清的。
“那......那你說怎麼辦?”
她咬著牙,不甘心地問。
“很簡單。”
我轉過身,對上她的視線。
“高利貸那邊,您去安撫。”
“就說等理賠金下來了,連本帶利還給他們。”
“至於那五十萬的去向,誰也不許再提。”
我向前走了一步,壓低聲音。
“我們現在的目標是一致的,就是讓所有人都相信,曼凝真的死了。”
劉桂花死死地盯著我,仿佛第一次認識我。
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,平時那個唯唯諾諾、任她搓圓捏扁的受氣包,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精明冷靜。
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她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,眼神陰冷。
“但是理賠金下來,必須先打到我的卡上!”
“沒問題。”
我回答得很幹脆。
“明天我就去保險公司提交材料。”
當天夜裏,我躺在床上,聽著隔壁屋裏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監聽耳機,戴上。
耳機裏傳來劉桂花壓低的聲音。
“喂,曼凝啊,是我。”
“那個短命鬼今天查出貸款的錢轉到南方去了,還說簽名是假的。”
“你放心,媽穩住他了。”
“他說明天就去辦理賠。”
電話那頭,傳來沈曼凝熟悉的聲音。
沒有一絲對我的愧疚,隻有得逞的得意。
“媽,你幹得好。”
“隻要錢一到手,你馬上買票過來。”
“奕辰的手術快安排了,這病得花不少錢。”
“至於那個窮酸男,等高利貸找上門,有他受的。”
“你就別管他死活了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胸腔裏的心臟跳得很平穩。
十二年的血淚,在這一刻,化作了刀鋒上最冷的光。
沈曼凝,你放心。
我不僅管你的死活。
我還要讓你,生不如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