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,在這個破舊的院落裏投下斑駁的影子。
我推開門,正對上劉桂花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。
她顯然一宿沒睡,眼袋耷拉著,像一隻守著腐肉的禿鷲。
“你不是說今天去保險公司嗎?”
“還不快滾去辦!”
她將一碗泛黃的剩粥重重頓在桌上,沒好氣地催促。
“著什麼急啊,媽。”
我拉開椅子坐下,拿起筷子攪了攪那碗粥。
“理賠的材料還需要村裏蓋個章,我得先去找村長。”
“那你還不快去!”
她不耐煩地揮手,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晦氣。
我沒有動那碗粥,站起身,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。
“媽,昨晚沒睡好吧?”
我看著她,語氣裏帶著幾分關切。
“要是哪裏不舒服,可得早點說,別像以前那樣,總說自己腿疼下不來床。”
劉桂花臉色一變,眼神立刻閃躲開。
“誰......誰裝病了!”
“我那是真疼!”
“是嗎?”
我笑了笑,沒有拆穿她。
前世,沈曼凝“死”後不到一個月,她就開始裝偏癱。
吃喝拉撒全在床上,稍有不順心就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。
現在想來,不過是為了絆住我,讓我沒時間去深究沈曼凝的死因,順便發泄她對我的不滿罷了。
我轉身走出院子。
我並沒有去找村長,而是直接去了鎮上的保險公司營業部。
理賠員小張接待了我。
他是個剛入職不久的年輕人,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,看著我遞過去的死亡證明。
“葉先生,節哀。”
“這份兩百萬的人身意外險,我們會盡快啟動理賠程序。”
“不過,因為金額較大,且屬於海上失蹤,沒有找到遺體,我們需要走一個特殊的核查流程。”
小張公事公辦地解釋著。
“我明白。”
我點點頭,將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紙條推到他麵前。
“張經理,其實我今天來,除了提交材料,還有另一件事想向您反映。”
小張有些疑惑地拿起紙條,上麵是一串地址和一個電話號碼。
南省,某海濱城市,某高檔小區。
“這是?”
“我懷疑,我妻子根本沒死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卻如平地驚雷。
小張的手一抖,差點把紙條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神從同情變成了震驚。
“葉先生,這種話可不能亂說,這涉及到保險詐騙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打斷他,拿出一個優盤放在桌上。
“這裏麵,有她在出海前轉移資產的銀行流水,有她給這個地址購買大量名貴補品的記錄。”
“甚至,還有她試圖更改保險受益人的後台操作日誌。”
我停頓了一下,看著小張越來越嚴肅的表情。
“張經理,如果您把這兩百萬賠給了一個假死的人,那您覺得,您的職業生涯會受到什麼影響?”
小張的額頭滲出了冷汗。
他太清楚騙保案對保險公司的危害了,如果金額高達兩百萬,連他這個經辦人都要承擔責任。
“你......你想怎麼辦?”
他咽了口唾沫,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這份紙條上的地址,就是她現在藏身的地方。”
我站起身,雙手撐在桌麵上,俯視著他。
“我要你和我一起去南方。”
“我們去現場核實。”
“如果她真的死了,這兩百萬我一分不要,全當捐給保險公司。”
“如果她沒死......”
我冷笑了一聲。
“那這個拆穿兩百萬騙保案的功勞,就是張經理你的了。”
小張看著桌上的優盤,又看了看我。
權衡利弊後,他咬著牙點了點頭。
“好!”
“我和你去!”
當天下午,我和小張就坐上了飛往南方的航班。
三個小時後,飛機落地。
按照地址,我們來到了一處環境幽靜的高檔小區。
這裏綠樹成蔭,安保嚴格,和老家那個破敗的漁村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小張舉著微型攝像機,手心裏全是汗。
我站在那扇氣派的防盜門前,深吸了一口氣。
門鈴按響。
裏麵傳來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響。
“誰啊?”
“外賣放門口就行了。”
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
慵懶,愜意,透著掩飾不住的滋潤。
“叩叩叩......”
我沒有說話,繼續敲門。
“嘖,沒聽見嗎!”
門鎖轉動,門被不耐煩地拉開了一道縫。
沈曼凝穿著一件絲質睡衣,腰間係著圍裙,手裏還拿著一把鍋鏟。
她的臉比在老家時圓潤了些,氣色紅潤,顯然日子過得極其舒坦。
“你找......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。
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像見鬼一樣,瞳孔劇烈收縮,臉色煞白。
“當啷......”
鍋鏟掉在地上。
“沈曼凝。”
我看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你的死亡理賠單,需要你本人親自簽個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