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薇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。
她尷尬地收回手,攥成拳頭藏在白襯衫袖子裏。
「沈奕,你非要這樣嗎?」
她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的意味。
「我知道白天在教室裏,當著那麼多人的麵,可能讓你下不來台了。」
「我向你道歉。」
「但是現在沒有外人,你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?」
她定定地看著我。
「你是不是還在氣我上個月拒絕了你一起看電影的邀請?」
我差點沒繃住笑出聲。
上個月,我確實順口問過她要不要去看個科幻新片。
但她當時說要去做兼職,沒時間。
轉頭我就在朋友圈看到趙舟發了他們倆在電影院的合照。
上輩子,我覺得她是真的忙,趙舟隻是碰巧。
現在看來,她把自己當什麼絕世萬人迷了。
「周薇。」
我看著她那張自以為柔弱深情的臉。
「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?」
她愣住了。
「我隻是隨口問了一句,你以為我多稀罕跟你一起看電影?」
我指了指她身後的香樟樹。
「你就算是棵樹,我看你也不過是順眼而已。」
「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。」
周薇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。
她大概從沒見過我這種刻薄的樣子。
以前的沈奕,對她總是溫聲細語,百依百順的。
「好,就算是我自作多情。」
她咬著牙,把話題繞了回來。
「那藥的事呢?」
「沈奕,人命關天。」
「我爸躺在重症監護室裏,每天都在燒錢。」
「你家那麼有錢,那款藥對你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。」
「你為什麼就不能高抬貴手,救救他?」
她又開始了。
這套邏輯,她上輩子用到死。
我窮我有理,你富你應該。
「我再說最後一遍。」
我盯著她的眼睛,沒有任何溫度。
「藥沒獲批,我不可能給你。」
「你如果在乎你爸的命,就該去求醫生,而不是在這裏求一個學臨床藥學的學生。」
「我不欠你的,我媽更不欠你的。」
說完,我轉身就走。
「沈奕!」
她在背後大喊了一聲。
聲音裏終於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惱怒。
「你是不是非要逼我跪下來求你,你才肯鬆口?」
我停住腳步。
回頭看著她。
「你就算把頭磕破,把這香樟樹磕斷。」
「也拿不到半支藥。」
我看著她扭曲的臉。
「哦對了,別白費力氣去我媽公司門口鬧。」
「我已經通知了安保部,你敢去,他們就敢報警抓你。」
周薇徹底僵在了原地。
像一尊可笑的雕塑。
我轉身進了宿舍樓。
晚上,我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。
「阿奕,你太神了。」
我媽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後怕。
「我下午剛把一號冷庫的鎖換了指紋鎖。」
「你猜怎麼著?」
「下班的時候,安保隊長查監控,發現張副主任拿著以前的備用門卡,在冷庫門口試了整整十分鐘。」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果然。
他們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。
「媽,你報警了嗎?」
「還沒有。」
「畢竟他沒進去,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說他偷竊。」
「我隻是立刻辭退了他。」
我媽歎了口氣。
「但我查了他的私人電腦,發現他最近和一家叫‘彙康製藥’的代工廠聯係很頻繁。」
彙康製藥。
這就是趙舟他爸開的那個廠子。
一切都對上了。
「媽,你做得對,先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我坐在書桌前,看著窗外的雨幕。
「但你手裏的核心數據,必須做個物理隔離。」
「還有,如果彙康製藥的人來找你談合作,你先拖著他們。」
掛了電話,我打開電腦,開始查彙康製藥的工商信息。
果不其然。
這家公司不僅麵臨巨大的債務危機,而且連著三年沒有新產品上市。
靠代工的利潤已經不足以維持運轉。
他們急需一款能引爆市場的新藥。
我媽的天樞四七,就是他們眼裏的肥肉。
第二天去上課的時候,班裏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我剛走進教室,原本鬧哄哄的說話聲瞬間小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。
有人在竊竊私語,有人在翻白眼。
趙舟坐在第一排,眼神閃躲,像做了什麼虧心事。
看到我進來,他瑟縮了一下,仿佛我是一個多可怕的怪物。
輔導員劉老師也來了。
她平時很少來聽早讀。
今天卻站在講台上,眉頭緊鎖。
「同學們,安靜一下。」
劉老師拍了拍講桌。
「關於周薇同學父親生病的事情,學院非常重視,我們已經組織了校內捐款。」
「但是,我也聽說了班級群裏的一些討論。」
她把目光投向我。
眼神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「有些同學家裏確實有醫療資源。」
「如果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,能幫一把,也是積德行善。」
這話說得夠圓滑了。
既沒點我的名,又把壓力給到了我這邊。
我坐在座位上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上輩子沒有輔導員介入這一環。
看來是我昨天的果斷拒絕,逼得趙舟和周薇連夜去找了輔導員哭訴。
趙舟這個時候站了起來。
「劉老師,阿奕他不是不幫。」
他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。
「他隻是......他隻是覺得周薇家裏窮,怕她還不起。」
「但這可是一條人命啊。」
全班再次嘩然。
「這也太勢利了吧!」有人小聲嘀咕。
「有錢人了不起啊,人命在他們眼裏算什麼?」
我聽著這些議論。
拿出了包裏的手機,打開了錄音功能。
然後,我站了起來。
「劉老師,趙舟。」
我看著他們。
「你們既然這麼想要我家的藥,那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