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支教團三周年聚餐,我特意請了半天假趕到現場。
推門進去的時候,包廂裏正熱鬧。
沈洛清正在給大家倒酒。
唯獨到楚硯之麵前時,換成了熱牛奶。
“他胃不好,不能喝酒。”
她就當著我的麵,自然且熟稔地替楚硯之擋掉了旁邊人遞來的酒杯。
包廂裏安靜了一瞬,有幾個人心虛地瞥了我一眼。
我沒說話,隻是看著麵前那杯冒著冷氣的冰啤酒。
我也胃不好,早上出門時還吃過胃藥。
但她顯然忘了。
楚硯之舉起牛奶杯站起來,聲音很輕。
“洛清姐當年背著發燒的我走了四公裏山路去找衛生所,我這條命是她給的。”
他說完,眼眶泛紅,聲音有些哽咽。
沈洛清笑著擺手,“都過去的事了。”
滿桌人沉默了兩秒,然後有人帶頭鼓掌。
兩人之間那種隱秘拉扯的磁場,仿佛他們才是共享過生死的靈魂伴侶。
而我這個正牌男友,像個花錢買票進來吃狗糧的冤大頭。
她不是不懂避嫌,她隻是不在乎我的感受。
我拿著外套轉身離去。
有些失望,不是攢夠了才走。
是忽然明白,在她心裏,我從來不是那個需要被單獨對待的人。
......
“林鶴川,你大晚上發什麼瘋?”
沈洛清追出包廂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走廊裏的冷風吹過來。
我被迫停下腳步,用力甩開了她的手。
“我沒發瘋,我隻是胃疼,想回家吃藥。”
沈洛清皺著眉,臉上滿是不耐煩。
“就因為我沒給你把酒換成牛奶?”
“阿硯當年為了救我,落下了嚴重的胃病,他碰不了一點酒精。”
“你一個健康的人,跟他爭什麼?”
她理直氣壯地站在走廊裏質問我。
我看著她。
胃裏的絞痛一陣陣泛上來。
“我也吃過胃藥。沈洛清。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我忘了。”
她語氣軟了一些,但依然帶著高高在上的責備。
“但你可以自己倒熱水,非要甩臉子給所有人看嗎?”
“你明知道大家今天聚在一起不容易,你這樣讓阿硯多難堪?”
就在這時。
楚硯之從包廂裏探出頭。
“洛清姐,是不是我惹鶴川哥不高興了?”
他眼圈發紅,手裏還端著那杯熱牛奶。
“我去給鶴川哥買熱飲,你們別因為我吵架。”
沈洛清立刻轉身,語氣瞬間變得溫柔。
“外麵風大,你快進去,不關你的事。”
她伸手接過楚硯之手裏的杯子,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們才是一對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真的沒意思透了。
我沒有爭吵,也沒有歇斯底裏。
隻是轉身走向電梯。
“林鶴川!”沈洛清在後麵喊我,“你今天要是走了,就別指望我去接你。”
電梯門緩緩合上。
隔絕了她那張永遠以為我會低頭的臉。
回到家。
我給自己倒了杯溫水,咽下兩片胃藥。
藥片卡在喉嚨裏,有些發苦。
手機在桌上震動。
沈洛清發來微信。
【自己早點睡,今晚大家高興,我要送阿硯回去,他一個人不敢走夜路。】
我沒有回複。
順手點開朋友圈。
楚硯之五分鐘前更新了動態。
配圖是一杯熱牛奶和沈洛清開車的側影。
【有人記得你的所有禁忌,就是最頂級的偏愛。】
底下是沈洛清朋友們的點讚和起哄。
我靜靜地看著那行字。
心底最後的一絲期待,徹底結成了冰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五個月前,我們一起去爬山。
楚硯之崴了腳。
沈洛清二話不說,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攙扶著他走完了剩下的半程。
而我因為腳磨破落在了後麵。
她連一個回頭都沒給我。
三個月前,我的生日。
沈洛清說加班,讓我先睡。
我卻在零點時看到了楚硯之的朋友圈。
是沈洛清陪他在急診室掛水的背影。
配文是:【謝謝洛清姐半夜趕來,你永遠是我的守護神。】
那時候我是怎麼做的?
我打去電話質問。
沈洛清在電話裏吼我。
“他急性腸胃炎疼得打滾,你在乎的隻是一個破生日?”
“林鶴川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?”
那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。
我陷入了漫長的自我懷疑。
是不是我真的太小氣了。
是不是我沒有同情心。
她一遍遍地用“救命之恩”和“道義”來洗腦我。
直到今天。
我看著那杯冰鎮的啤酒,突然就醒了。
她不是不懂避嫌。
她隻是在享受這種被另一個男人極度依賴的虛榮感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早早起床洗漱。
沈洛清一夜未歸。
直到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。
門鎖才傳來轉動的聲音。
她提著一個紙袋走進來。
看到地上的行李箱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幹嘛?還生氣呢?”
她把紙袋放在餐桌上。
“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的生煎,特意繞路去買的,夠有誠意了吧?”
我走過去,看了一眼紙袋。
那是楚硯之最愛吃的口味。
而我對那家的豬肉餡過敏,吃過一次起了一身紅疹。
她當時還帶我去了急診。
現在,她全忘了。
“我不吃。”我語氣平靜。
沈洛清的耐心瞬間耗盡了。
“林鶴川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我低聲下氣來哄你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阿硯昨晚一直自責,非逼著我回來給你買早飯。”
“他那麼善良,你為什麼就不能容忍他一點?”
我抬起頭,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沈洛清,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?”
她眼神一厲,像被踩到了痛處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說了八百遍了,他是我救命恩人,我拿他當親弟弟!”
“親弟弟?”我笑了笑,“你親弟弟會穿你的寬大外套,會坐你的副駕駛,會半夜給你打電話說害怕?”
“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!”
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生煎滾落出來。
“我當年在山區高燒昏迷,是他背著我走山路去找診所!”
“他一個體弱的男生,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!”
“我照顧他怎麼了?我能不管他嗎!”
我沒有反駁。
又是這套說辭。
隻要楚硯之一出現,所有的底線都可以為他讓路。
哪怕犧牲我的感受。
“行,你照顧他。”
我拿上包,走向門口。
“這周末看婚房的事,取消吧。”
沈洛清愣在原地。
“你說什麼?”
我拉開門,沒有回頭。
“我說,不用去看了。”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見她在裏麵煩躁地踢翻了椅子。
她以為我隻是在賭氣。
以為冷我兩天,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低頭。
但她不知道。
那套我付了全款首付的江景房。
我已經掛在了中介網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