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師傅,這鎖好開吧?別把我門弄壞了。”
第七天,回魂夜。
我也跟著回了“家”——我生前租的那個一居室。
母親帶著個背工具包的開鎖師傅站在門外。
房東大媽聽到動靜,從樓下跑了上來。
“大姐,你這怎麼硬撬門啊?”
母親斜了房東一眼,理直氣壯。
“我是他親媽,我來看看他是不是偷偷搬走了。”
房東大媽欲言又止,神色有些慌張。
“那小夥子好像有一周沒回來了......”
母親冷哼一聲,
“他就是故意躲著我。”
鎖開了,門被推開。
屋子裏有一股久不通風的悶味。
母親徑直走到衣櫃前,一把拉開櫃門。
裏麵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碼放著,顏色從深到淺排列。
“倒還挺會收拾。”母親陰陽怪氣地評價。
她轉過身,開始拉書桌的抽屜。
第一層,空空如也。
第二層,躺著一本藍色的醫院病曆。
母親動作一頓,把它拿了出來。
我飄在床頭,看著她翻開那幾頁薄薄的紙。
“重度抑鬱,重度焦慮。”
母親念出那幾個字,聲音裏滿是不屑。
“建議藥物幹預及心理治療。”
她猛地把病曆合上,隨手扔回抽屜裏。
“什麼破醫院,想錢想瘋了吧?”
她轉頭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罵。
“我兒子從小要強,年年拿第一,他怎麼可能得這種精神病!”
“肯定是裝病想騙我錢!”
我靜靜地看著那本被摔出褶皺的病曆,想起確診那天。
醫生坐在桌子對麵,手裏拿著量表。
有一道題是:你是否覺得未來沒有希望。
我選了“總是”。
醫生推了推眼鏡,問我:“你身邊的支持係統怎麼樣?”
我當時沒敢回答。
現在我好想告訴那個醫生。
我的支持係統,是一把從外麵反鎖的門,一個對準書桌的鏡頭。
還有一個隨時能看透我手機的軟件。
它們緊緊勒著我,直到我徹底碎掉。
醫生又問:“有沒有想過傷害自己?”
我下意識把長袖往下拽了拽,蓋住手腕。
我說沒有。
我必須撒謊。
如果說有,醫院會強製通知家屬。
而母親趕來後,絕不會心疼。
她隻會哭著喊“我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這樣對我”,然後把我帶回家,二十四小時盯著我。
那比刀割在身上還要痛。
母親檢查完屋子,確認我沒帶走貴重物品,準備離開。
她走到門口,對著房東交代。
“他要是回來,讓他立刻給我打電話。”
房東大媽連連點頭,沒敢再多嘴。
“就跟他說,家裏有急事,立刻滾回來!”
第十天。
我的靈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看著母親把我的衣服從行李箱裏全拿出來。
一件件重新掛進我的舊衣櫃。
“這臭小子,裝模作樣搬出去,衣服還不是亂塞。”
她把我的白襯衫撫平。
“等他這次回來,我得把他的工資卡收了,手裏有錢就敢跟我叫板。”
父親在旁邊看報紙。
“都十天了,要不還是報警吧。”
母親把衣架摔在床上。
“報什麼警?他就是逼我低頭!我生他養他,我低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