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掏出手機,點開那個遠程鏡像軟件。
屏幕上顯示設備離線。
“最後一次定位還是在這個破湖邊,跑去荒郊野嶺幹什麼?”
她撥通了那個女同學的電話。
“小蘇啊,鶴辭聯係你了嗎?”
“沒有?行,他要是找你借錢,你一分都不許借,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。”
話音剛落,家裏的座機響了。
母親走過去接起電話,不耐煩地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喂?”
“我是他媽,他又闖什麼禍了?”
電話那頭頓了兩秒。
傳來嚴肅的男聲。
“這裏是城南派出所,請您和您愛人來一趟城郊的野湖。”
母親手裏的拖鞋掉在地磚上。
她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警察同誌,是不是那臭小子報的假警?你們別信他,他就是想嚇唬我。”
警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請盡快過來認人。”
我飄在車後座。
父親開車,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,骨節發白。
母親坐在副駕駛上,嘴裏一直在念叨。
“肯定是跟狐朋狗友去野湖邊上喝酒,惹事了。”
“現在的小孩,為了氣父母什麼事幹不出來。”
“等會兒看著他,你別攔我,我非當著警察的麵扇他兩巴掌。”
父親沒理她。
車子開得飛快,連闖了兩個黃燈。
野湖邊停著三輛警車。
外圍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。
幾個漁夫打扮的人站在泥地上抽煙。
“造孽啊,泡得都沒人樣了。”
“看骨架挺高瘦個小夥子。”
母親推開車門。
踩著高跟鞋,走得跌跌撞撞。
她一把推開一個看熱鬧的漁夫。
“讓開!”
兩名警察走過來攔住她。
“裏麵不能進,您是陸鶴辭的家屬?”
母親指著警戒線裏麵。
“我是他媽!他人呢?讓他給我滾出來!”
四周很安靜。
隻有我媽尖銳的嗓音在湖邊回蕩。
連旁邊的漁夫都聽不下去了,轉過頭去歎氣。
老陳看著我媽,眼神像看一個瘋子。
“讓開。”
老陳側過身。
“去認屍。”
我媽踩著泥濘,快步走到防水布前。
她冷笑了一聲。
“行,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裝到什麼時候。”
警察對視了一眼。
拿出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遞過來。
“在死者身上找的背包,裏麵有身份證件。”
袋子裏裝著我那個黑色的雙肩包。
已經被湖底的碎石劃爛了。
裏麵有一張泡得邊緣發白的身份證。
還有一個空的鋁箔藥板。
母親盯著那個藥板。
“這是什麼?他從來不亂吃藥的。”
警察看著她。
“初步判斷是抗抑鬱藥物,二十八顆,全部空了。法醫正在取證,您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警戒線被掀起。
母親走進去,父親跟在後麵。
我站在那塊長滿青苔的石頭旁。
也就是我屍體旁邊。
水泡了整整十天。
我已經認不出那是自己了。
皮膚漲得發白,五官像糊成一團的麵團。
身上那件駝色風衣裹滿了湖底的爛泥和水草。
母親停在兩米外。
她死死盯著那件風衣。
那是她去年買給我的。
當時她說:
“男孩子穿淺色才顯得幹幹淨淨,你那些黑衣服我都扔了。”
法醫小李蹲下身。
抓住防水布的一角。
猛地掀開。
露出了那張凍得發青、毫無生氣的臉。
還有那隻被擺在身側,布滿錯綜複雜刀疤的左手。
我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她臉上的血色,在一秒鐘內褪得幹幹淨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