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哈塔聯邦統帥府,頂層會議室。
雪茄的濃煙在冷氣下打著旋兒。長桌旁邊,坐著哈塔的十幾名將領和政客。此刻,這群人的目光正死死釘在長桌盡頭二人的身上。
相比於坐得筆直的張月然,靠在椅背上的趙啟明顯得十分漫不經心:“我知道諸位在查我倆的底。”他聲音不大,卻輕易地壓過了排風係統的嗡鳴:“不用浪費情報網了,綠波星的檔案庫找不到我。”
“我是外星生命。”
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皮椅摩擦聲。幾名政客驚疑不定地交換了眼神,統帥坐在主位,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頓住。
趙啟明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,他偏過頭,目光落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張月然:
“至於她,如果你們還算有效率的話,應該已經查到了吧?她是奧拉基地逃出來的實驗體,人形因果律武器。”
張月然抿緊了嘴唇,任由那些探究的目光掠過自己。她記得趙啟明來之前的叮囑:保持神秘,非必要不要開口。
“各位都是聰明人。”趙啟明將手搭在桌麵上,“哈塔在五國裏是最弱的,名聲也臭。但如果明天,你們向全世界宣布,哈塔建立了一個中立庇護所,收容了一個被奧拉迫害的小女孩,並開始大規模收治被獸群襲擊的難民…”
他雙手交叉,抵在下頜:“很快,哈塔就能洗白成‘人道主義先鋒’。更重要的是,一旦我幫你們控製了獸潮,你們就是唯一控製了動物暴動的國家。”
趙啟明指了指牆上的地圖:“到那時候,其他四個被動物們咬得焦頭爛額的國家,就會低聲下氣地求你們施舍管控獸潮的技術。怎麼樣,要不要給我們資源?”
死寂。
巨大的餡餅砸下來,讓幾名政客的呼吸都粗重了不少。
“放什麼狗屁!”
一聲爆喝,坐在統帥左邊的一個將軍猛地站起身,拳頭狠狠砸向桌麵。
“什麼外星人,什麼控製獸潮!哈塔的重裝機甲都轟不爛那群畜生,憑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解決?”將軍拔出腰間的手槍,槍口直指趙啟明眉心,“真以為變幾個戲法,就能在統帥府裏空手套白狼?!老子現在就崩了你,再把那個小丫頭扔進貧民窟!”
張月然瞳孔微縮,指尖下意識想要勾取因果線。
“別動。”
趙啟明沒有回頭,依舊是腦內傳訊。
他看都不看黑洞洞的槍口,隻是緩緩抬起手,衝著對方打了個響指。
“啪。”
下一秒,不可思議的畫麵在眾人麵前上演。
將軍周圍的空氣突然像煮沸的柏油一樣劇烈扭曲起來,他連慘叫都來得及發出,就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。
“啪嗒。”還冒著煙的半截雪茄掉在地毯上。
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張月然卻聽見了一陣“咯咯”聲——那是旁邊一名政客牙齒在瘋狂打架。
作為始作俑者的趙啟明緩緩抬起頭,目光掃過哈塔噤若寒蟬的眾人。
“現在。”趙啟明的聲音依舊平穩:“誰還對我的提案有疑問?”
哈塔統帥府調撥的防彈車內,充斥著高級合成皮革和車載香氛的味道。
底盤碾過坑窪的路麵,車廂內卻感覺不到太大的顛簸。防窺車窗將外界淺灰色的霧霾徹底隔絕,營造出一個安靜舒適的空間。
張月然靠在寬大的座椅上,長時間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,使用異能後的骨縫酸痛感便如同潮水般反噬上來。一個柔軟的小靠枕被遞到張月然麵前,她順著拿靠枕的手,看向趙啟明。
“睡會兒吧,一下子經曆這麼多事情,累是正常的。”趙啟明輕聲說。
“老師,你是早就知道哈塔高層的人要來嗎?”張月然搖了搖頭,試圖把困意甩出腦海。腦子裏一大堆的疑惑讓她顧不得休息,隻想快點問出個究竟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趙啟明搖了搖頭:“本來還盤算著,怎麼用那個黑幫老大當墊腳石,摸到哈塔高層的門檻。誰成想統帥府的人自己就找上門來了。”
“那接下來呢?”得到了答複後,張月然問出了她更想知道的問題:“接下來,你要幹什麼?”
“不是我,是我們。”
趙啟明仿佛從她的語氣中發現了什麼,於是從車載冰箱裏取出一瓶純淨水,擰開蓋子遞給張月然。張月然從善如流地接過,聽到“我們”,她心裏鬆了口氣。如果被交到哈塔手中,她仍舊是案板上的一塊魚肉,隻有等著被安排的份。
“一共三點。第一,哈塔的統帥府不可信。這群政客習慣了過河拆橋,一旦動物暴動有所緩解,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絕對是把槍口對準我們。”趙啟明的手指在車座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:“治獸災,不能光靠我倆。我們必須有一支聽命於我們的、不受哈塔製約的武裝和技術團隊。”
張月然喝了一小口水,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那第二點和第三點呢?”
“第二,僅憑哈塔的重工業體量,無法解決全大陸的問題。我們要把庇護所當作誘餌,逼其他四國坐到談判桌上來。”
張月然看到趙啟明突然停頓下來,於是拉長耳朵,仔細等待著下文。
“至於第三點——”
他抬起手,指腹極其克製地隔著空氣,虛虛點了一下她的眉心。
“我答應過你,要教你東西。我這幾天想了想,你體內的力量不應該被埋沒,更不應該把你變成一具屍體。”
“從今天起,我就是你的老師了。”
張月然愣住了。水瓶在她手裏被捏出了凹陷。之前的那聲“老師”多少帶著些情緒表演的成分,是為了自保的一種試探。她看著趙啟明,突然很想再度入侵對方的意識,看看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。
饒是這個衝動十分強烈,她仍然克製住了自己。能學到東西就好,她這樣告訴自己。
“那我們從哪裏去找‘自己人’呢?”迅速整理好情緒,張月然擺出一副眼睛亮亮的鮮活模樣,繼續問道。
“哈塔的資料庫裏,我掃了一眼加密的部分。”趙啟明收回視線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重金屬輪廓:“往北一百公裏,哈塔建了一座用來關最高級別犯人、變異者和瘋子的監獄。”
男人語氣輕鬆:“去那裏,我們去挑幾個合適的家夥,給我們打輔助。”
兩千公裏外,哀亞冰原深處。
奧拉基地。
巨大的的環形懸浮屏幕上,正反複定格著幾幀模糊的畫麵——哈塔聯邦外圍監控的監控畫麵。車窗半降,張月然的黑發在塵霾中一閃而過。
高台上,一隻沒有血色的手,正虛虛懸停在合金控製台的上方。
首領依舊是一身黑袍,看不清麵部表情。但他手下那張控製台正向下深深凹陷、扭曲,最終崩裂出細密的蛛網般裂紋。
氣溫下降至冰點。
“哈塔…”
首領終於開口,聲音沉悶,像是經過某種特殊處理:“一個殘次品,竟然鬧出了這麼大動靜。”
他緩緩收回手,那張合金桌麵瞬間化作一攤齏粉,簌簌落在地上。
“萊特。”
他連頭都沒有回,對著麵前的空氣喚出了這個名字。
話音剛落,從房間的暗處,一個穿著純黑作戰服的青年悄無聲息地走出來。
“首領。”萊特的聲音幹啞。
“尤利爾的情報網出了紕漏,讓她養的耗子跑到了哈塔的地盤上。”首領轉過身,俯視著萊特,“那個實驗體,和那個地外生命,我要你除掉他們。”
萊特脊背微微一僵。且不說他研究過小隊自爆得出來的數據,縱然自己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,想要取對方的性命也是難上加難。
“屬下…求您給屬下一點時間。”萊特的手指在身側緩緩收緊,骨節發白:“那個實驗體屬下尚有把握,外星生命…隻能智取。”
“智取?說得好聽。做的做不到又是兩說了。”
首領冷酷地打斷了他,隨後在虛空中輕輕點了一下。
伴隨嗡的一聲輕響,屏幕上的畫麵瞬間切換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間雪白的觀察室。
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坐在機床上擺弄著手裏的工具,那些鋼鐵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,組成各種形狀。
隻看了一眼,萊特猛地抬起頭,那張死水般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痛苦的裂縫。可他最終隻是張了張嘴,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“作為哥哥,”冰冷的聲音自首領黑袍後傳來:“兩個妹妹,一個有所過失,另一個接受組織的培養。你應當為她們負起責任來。”
萊特的頭深深地低了下去。
“…屬下,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