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萊特瞳孔微縮。下一秒,趙啟明扣住他的手腕,萊特整個人被狠狠摔向一邊。
在他的手接觸到地麵的一刻,殘留的枯草、木屑、舊電纜絕緣層同時灰化。大片細粉被氣流卷起,像一層灰白色的霧,朝趙啟明撲過去。
萊特的能力順著那些碳基粉塵短暫傳導,像無數看不見的細針,試圖從四麵八方貼上趙啟明的皮膚。普通人被這種灰霧包住,眼球、喉嚨、肺泡都會在呼吸的一瞬間被破壞。
趙啟明終於動了真格。
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。
灰霧撲空,撞上後方牆麵,把牆角幾叢頑強生長的苔蘚吞成一片死灰。
萊特猛地轉身。
可趙啟明已經出現在他背後。
“用粉塵擴大接觸麵。”趙啟明的聲音貼著他耳後響起,“想法不錯,臨場反應也不錯。”
萊特反手抓來。
趙啟明一把扣住他的後頸,把他整個人按向地麵。
趙啟明低頭看著他,語氣重新變得懶散:“還有嗎?”
萊特沒有回答。
他的左手還握著短刃。
那柄刀距離趙啟明的小腿不到半尺。
如果他願意,他仍然可以拚一次。也許沒用,也許能把刀刺進趙啟明的小腿,能讓這場伏擊看起來不像是慘敗。
可他沒有動。
幾秒後,萊特鬆開手。
短刃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趙啟明看著那柄刀。
“這就不打了?”
萊特側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,呼吸微微發沉。他臉上沒有屈辱,也沒有恐懼,隻有某種終於確認了答案後的疲憊。
“打不過。”
“挺誠實。”趙啟明說,“但你不像會因為打不過就投降的人。”
萊特閉了閉眼。
“我本來就不是來殺你的。”
趙啟明的手沒有鬆。
他反而壓得更重了一點,聲音裏的笑意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“截我的車,切我的通訊,毀我的物資,然後說你不是來殺我的。”他慢慢道,“奧拉現在連求饒都這麼沒創意?”
萊特的手指在地麵上微微蜷縮了一下。“那輛車裏的東西我沒動。”
趙啟明眯起眼。
“說清楚。”
“樓下地下車庫西側入口,偽裝層下麵。司機沒死,被我打暈了。物資我沒有動。”萊特頓了一下,“坐標和箱號都在我口袋裏。”
“你覺得交出這些,我就會放你走?”
“不。”
“那你想換什麼?”
萊特安靜了片刻。
這一刻,他身上那種骷髏般的死感終於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。不是崩潰,隻是某種背負太久的東西,終於壓到了他不得不開口。
“我想讓你們帶走一個人。”
趙啟明沒說話。
萊特繼續道:“我能幫你們弄死奧拉。”
趙啟明笑了一聲。“好大的口氣。”
“奧拉在哈塔附近的臨時據點、首領的下階段轉移路線、尤利爾負責封存的實驗檔案、深層礦石項目的舊編號。”萊特一項一項說出來,“我都能給你。”
趙啟明的手仍然扣在他後頸上。
“代價?”
萊特睜開眼,聲音啞了下去。
“我妹妹。”
風聲忽然變得很遠。
趙啟明沒有立刻接話。
萊特像是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求什麼,繼續把話說完:“她十四歲,被奧拉關在雪屋。她不是執行者,也不是研究員。她沒有殺過人。”
趙啟明冷冷道:“你們奧拉的人介紹自己家屬時,現在都流行先聲明沒殺過人?”
萊特的臉色白了一點。
“她是實驗體。”
趙啟明眼神微動。
“和張月然一樣?”
“不一樣。”萊特說,“她是普通孩子,隻是在機械上很有天賦,能研究出來新武器,奧拉一直在研究她的天賦從何而來。”
“聽著像機械係超能者。”
“是我和她姐姐沒保護好她,當初他們來孤兒院挑人的時候,我就該讓她們兩個裝普通人。”
趙啟明看著他。
萊特側臉還貼在水泥地上,右手被趙啟明按得幾乎失去知覺。這個人幾分鐘前還差點用一隻手粉碎他的喉嚨,現在卻用嘶啞的聲音說: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爛尾樓裏一片死寂。
趙啟明忽然鬆開了他。
萊特沒有立刻起身。
他保持著半跪的姿勢,右手慢慢收回,像是把自己重新整理好。
“你覺得我會答應嗎?”趙啟明看著地上的萊特。
萊特低聲說:“你可以拒絕。”
“我當然可以。”
“但如果你拒絕,她就隻剩…奧拉不會讓我們三個人善終的。”
趙啟明看了他很久,久到萊特幾乎以為他會重新動手。
可趙啟明隻是彎腰,從萊特左胸內袋裏取出了那寫著數據的紙條。
“尾車位置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司機活著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你妹妹的位置?”
“現在給不了。”萊特說,“我身上有監控。完整坐標一旦傳出,首領會知道。”
趙啟明輕輕嘖了一聲。
“你們奧拉真是從上到下都讓人心情不好。”
萊特撐著地麵站起來。他的肩膀明顯受了傷,動作卻依舊很穩,“我能製造一次轉移窗口。”他說,“時間不會長。你們隻能帶走她,不能救其他人。否則都會死。”
趙啟明看著他:“這話你應該對小月亮說。”
萊特怔了一下。
趙啟明轉身向樓梯走去:“我隻負責把你的話帶回去。”
萊特看向他的背影:“她會答應嗎?”
他回過頭,黑暗裏,那雙眼睛浮出一點非人的冷光。
他知道萊特說的是誰。但他也不能斷定,一個受到奧拉傷害的,和自己萍水相逢的,早慧的孩子,會不會答應這樣一件事。
“她應該會問,你妹妹叫什麼。”
萊特站在原地,許久沒有動。
幾秒後,他按下通訊。
“目標已接觸。”
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而冷淡。
“趙啟明戰力超過預估,伏擊失敗。”
通訊那端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接下來,你的計劃?”
萊特抬頭,看向廢礦坑的方向。
那裏的鍋爐白煙仍在夜色裏緩慢上升,像一口沒有斷掉的氣。
“按原計劃。”
他說。
“尋找機會,繼續觀察張月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