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接那個電話,直接掛斷,然後關了機。
回到出租屋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十一點。
客廳的燈亮著,滿地都是亂七八糟的雜物。
孟晚清把她的備考資料全翻了出來,堆在沙發上,正低頭在抽屜裏翻找著什麼。
聽見我開門的聲音,她頭也沒抬。
“你去哪了?”
“地鐵站。”
“為什麼不接電話?”
“沒電了。”
她終於抬起頭,手裏拿著一張銀行卡,那是我辦給她的副卡。
“這卡怎麼被限額了?”
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我設的限額,單筆不能超過五百。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她把卡摔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脆響,“防賊呢?”
“防超支。”我把外套脫下來掛好。
“我明天要去看車,首付需要五萬,你把限額解開,把錢轉進去。”
她的語氣理所當然,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“看車?”
“對。”她走到沙發前坐下,“下周我就要入職了,單位離這裏有十幾公裏,我總不能每天擠地鐵去上班。”
“體製內很看重形象的,連個代步車都沒有,會被同事笑話。”
“你要買什麼車?”
“看中了一輛邁騰,首付差不多五萬多,剩下的我用公積金慢慢還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沒有五萬塊錢。”
“你怎麼可能沒有?”她皺起眉頭,“你直播不是每天都能賣出去不少東西嗎?”
“你那個老板不是還給你發了季度獎?”
她對我工作的了解,僅限於能賺多少錢。
至於我為了這些錢熬了多少個大夜,喝了多少杯濃縮咖啡,她從不過問。
“那些錢交了這三年的房租和你的生活費,還剩什麼?”
“你少拿這個來壓我!”她突然拔高了音量。
“賀祈年,你是不是覺得我欠你的?”
“我告訴你,等我發了工資,我雙倍還給你!”
“現在就當是我借你的,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下來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。
“賀祈年,你別太過分了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“我剛上岸,正是需要用錢置辦行頭的時候。”
“你就不能懂點事?”
“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鬧?”
“不是鬧,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是真沒錢了。你要買車,自己想辦法。”
“我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考公黨,哪來的辦法?”
“那是你的問題,不是我的。”
我轉身走進臥室,反鎖了門。
門外傳來孟晚清踹茶幾的聲音,伴隨著幾句壓抑的臟話。
第二天一早,我出門上班。
路過客廳的時候,孟晚清還在沙發上睡覺,身上蓋著那件我買的羊絨大衣。
茶幾上放著兩把車鑰匙。
一把是她的舊電動車,另一把是奧迪。
我愣了一下。
走過去拿起那把奧迪車鑰匙,底下壓著一張名片。
“星輝車行-高級銷售顧問”。
她昨天不是說看邁騰嗎?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江朔發來的消息。
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是一輛嶄新的白色奧迪A4。
孟晚清坐在駕駛座上,雙手握著方向盤,笑得很開心。
副駕駛上,坐著楚星闌。
江朔的語音緊跟著發過來。
“祈年,你買新車了?”
“我早上路過星輝車行,看到孟晚清在試駕。”
“副駕駛那個男的是誰啊?我看著眼生。”
我點開照片放大。
楚星闌穿著昨晚那件淺白色的襯衫,正偏著頭看孟晚清,眼裏亮晶晶的。
他們看起來,就像一對正在挑選婚車的新婚夫妻。
“沒買。”我回複。
“那她看什麼車?”
“那男的還指著內飾說好看。”
“你要小心點,孟晚清剛考上,別讓她飄了。”
我關掉屏幕,把那把車鑰匙原樣放回桌上。
晚上我加了個班。
直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。
我打車去了星輝車行。
車行早就關門了,但透過落地玻璃,還能看到展廳裏的燈光。
那一排排嶄新的車裏,沒有一輛屬於我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傷疤。
那是前天推銷時,被倒塌的展架劃傷的。
縫了四針,很長一道口子。
我拿這雙手,敲鍵盤,寫文案,搬貨,賺錢。
而孟晚清用這雙手賺來的錢,去給楚星闌撐麵子。
回到家的時候,孟晚清正坐在客廳看電視。
茶幾上放著一份購車合同。
“你去哪了?”她看我一眼。
“加班。”
“哦。”她拿起那份合同,遞給我。
“我定下來了,奧迪A4,白色的。首付十萬。”
“我跟家裏要了五萬,剩下的五萬你幫我墊一下。”
我沒接。
“我說了,我沒錢。”
“賀祈年!”她猛地把合同拍在桌上。
“你非要這麼摳門是吧?”
“我今天去看車了,人家銷售一聽我是公務員,態度多好?”
“這是我的麵子,也是你的麵子!”
“白色是你選的嗎?”我突然問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?”
“你以前不是說,買車一定要買紅色的嗎?說紅色亮眼。”
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