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孟晚清母親的脖子上,戴著一條亮閃閃的金項鏈。
我認得那條項鏈。
那是孟晚清上周找我要錢時,發給我的鏈接。
當時她說:“我媽要過生日了,你出點錢,我給她買個禮物。”
我轉了一萬五給她。
結果,這筆錢變成了楚星闌送的禮物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截圖,保存。
然後打字回複。
“項鏈挺好看,花我的錢買的,能不好看嗎?”
消息剛發出去,孟晚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“賀祈年你什麼意思?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顯然是躲在廁所或者陽台打的。
“字麵意思。你拿我的錢,去給他充麵子。”
“你胡說什麼!那是星闌自己掏的錢!”
“是嗎?”
我平靜地說,
“那把你上周一萬五的轉賬記錄發給我看看。”
她卡殼了。
“那錢......那錢我用來交車的定金了!”
“定金是五千。剩下一萬呢?”
“賀祈年你有完沒完!”她惱羞成怒。
“今天是我家大喜的日子,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?”
“星闌大老遠陪我回來,買個禮物怎麼了?”
“你在這算計什麼?”
“我算計我自己的錢。”
“那點破錢我還你就是了!”她咬牙切齒。
“行,什麼時候還?”
“等我發工資!”
“你一個月工資六千,扣掉公積金,你要還多久?”
“你——”
“孟晚清,你是不是覺得,我這三年養你,是天經地義的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賀祈年,你別太過分了。”她的語氣變得陰冷。
“你要是再這麼鬧下去,我們這婚也別結了。”
結婚。
這是她這三年裏,用來吊著我的一塊肉。
“等我考上了,我們就結婚。”
“等我工作穩定了,我們就去領證。”
現在,這成了她威脅我的籌碼。
“好啊。”我說。
“什麼?”
“我說,不結了。”
我掛斷了電話。
把手機扔在沙發上,我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客廳。
牆上還掛著我們去年的合照。
照片裏,她笑得很燦爛,我靠在她肩膀上。
那時候我以為,隻要我努力工作,隻要我付出全部,我們總會有一個好結果。
原來,在不對等的關係裏,付出隻會變成理所當然的墊腳石。
晚上十點,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。
孟晚清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。
看到客廳裏堆放的兩個紙箱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幹什麼?”
“搬家。”
“大半夜搬什麼家?你瘋了?”她走過來,一腳踢在紙箱上。
“因為下午那通電話?賀祈年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沒鬧。”我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箱子,用膠帶封死。
“我說了,不結了。”
“你敢!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睛。
“孟晚清,放手。”
“你以為你用這種手段就能拿捏我?”她冷笑一聲。
“你今天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回來!”
“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搶手貨嗎?”
“一個賣貨的,除了我,誰還會嫁你?”
“你要嫁嗎?”我反問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你現在要的,是那個能在考公群裏跟你聊申論的楚星闌,不是我。”
她眼神一慌,隨即拔高聲音。
“你少拿星闌說事!”
“人家單純善良的,你別把臟水往人家身上潑!”
“單純善良?”
我掙脫她的手,走到書桌前,拉開最底下的抽屜。
把那一遝明信片拿出來,狠狠砸在她身上。
“未來的公務員大人,今天也要加油哦。”
“六十七張明信片。你告訴我,這是單純善良的普通朋友?”
孟晚清看著散落一地的明信片,臉色變了變。
“我都說了,那是以前!”
“那現在呢?那輛奧迪副駕駛的古龍水味,也是以前的嗎?”
“你——你去翻我的車?”
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。
“沒翻。那個香水,是我以前買給你的,你說味道太烈了,扔了。”
“現在,它噴在楚星闌的身上。”
“你有病吧賀祈年!”她大吼。
“我是有病。病了三年,今天終於好了。”
我拉起地上的箱子。
“明早我來搬剩下的東西。”
“這裏的房租到月底,你找好下家吧。”
“你敢走試試!”
我沒有回頭。
“砰”的一聲,我關上了那扇門。
“你會後悔的!”
門板隔絕了孟晚清歇斯底裏的怒吼。
我拖著行李箱,走在空無一人的樓道裏。
晚風順著通風口吹進來,有點涼,但我的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