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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許小滿，是媽媽唯一的女兒，卻死在了去盲協的路上。

雨夜裏，文件袋被車輪碾開，裏麵那份沒送到媽媽手裏的房屋委托書，第二天出現在繼父梁成的公文包裏。

媽媽看不見。

她隻聽見梁成在病房外哭："小滿是怪我才會跑出去的。"

沒人告訴她，我死前攥著的不是遺書。

是她那套老房子的出售委托。

也是她最後能抓在手裏的家。

梁成一直知道。

再睜眼，我趴在導盲犬訓練基地的籠舍裏。

三個月後，我被送到媽媽身邊。

梁成握著她的手，把一支筆塞進她指縫："隻是康複托管協議，簽了我就帶你去治眼睛。"

媽媽摸索著要落筆。

我撲過去，咬住那份協議不鬆口。

紙頁翻起的一角，露出半行打印標題：

房屋出售委托。

我把從藥盒上蹭下來的盲文貼，死死壓在那一頁邊上。

......

梁成的手停在半空。

筆尖離媽媽的名字，隻差半寸。

他看著被我咬住的協議，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
"雪球，鬆口。"

他蹲下身，聲音壓得很輕。

訓練基地叫我雪球。

可我前世叫許小滿，死在這份協議前。

接犬那天，陳訓導員說，我的項圈會記錄拒行、異常停步和胸帶受力。

我牙關咬得更緊。

媽媽聽見動靜，指尖在桌麵上摸索。

"怎麼了？雪球是不是叼了什麼東西？"

梁成把協議往回拽，另一隻手按住我的頸圈。

"沒事，狗鬧脾氣。剛來家裏，還不熟。"

他的指節壓進我的犬齒邊，我喉嚨裏滾出低低的嗚聲。

媽媽立刻收回手。

"你別弄疼它。"

他抬頭看媽媽，語氣軟下來。

"秋棠，它是導盲犬，不是普通寵物。第一天就搶文件、護食、衝人，這種狀態怎麼帶你出門？"

媽媽看不見他的表情。

我猛地往後一退。

協議被我從桌上拖了下來。

紙張散了一地。

梁成臉色變了。

我搶在他之前，用爪子按住其中一頁。

那頁右下角，有我從媽媽藥盒上蹭下來的盲文貼。

我不是要她摸懂標題，隻要她知道，這一頁不該被梁成拿走。

"雪球？"

她的拖鞋碰到散落的紙。

梁成立刻擋到她身前。

"別動，地上亂，小心摔著。"

他彎腰去撿那頁紙。

我張嘴咬住他的袖口，剛好讓他停住。

梁成低頭看我，眼裏的溫柔全沒了。

媽媽摸到我的背，手從頸圈滑到下巴。

"雪球，鬆口。"

我鼻尖抵著她的手腕，差點控製不住往她懷裏鑽。

媽，是我。

可我隻能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。

梁成趁我分神，把袖口抽回去。

他避開那張貼了盲文的紙，重新整理協議。

"秋棠，我看這隻犬確實不太穩定。"

媽媽的手還搭在我頭頂。

"它剛到家，可能緊張。"

"緊張可以理解，但是不能咬人。"

梁成把文件塞進公文包。

搭扣"啪"地一聲扣上。

"你以後要靠它過馬路，坐電梯，去醫院。它今天咬的是我，明天要是把你帶進車流裏呢？"

我聽見她呼吸輕了一拍。

媽媽曾在路口摔過。

從那以後，梁成替她接電話、讀短信、簽快遞，也替她擋掉所有人。

梁成拿出手機，當著媽媽的麵撥號。

"喂，是導盲犬基地嗎？我是許秋棠女士的家屬。"

媽媽猛地抬頭："梁成。"

他沒有停："今天剛接回來的犬，有明顯攻擊行為。"

媽媽摸索著抓住我的牽引繩。

梁成看了她一眼，聲音放得更低。

"我太太看不見，我不能把她的命交給一條會咬人的狗。"

他很快答："好，三天後評估。不合格，就退回基地。"

媽媽蹲在我麵前，指尖摸過我的耳朵。

她輕聲說："雪球，你剛才為什麼不肯鬆口？"

我叼起那張盲文貼紙，放進她手裏。

媽媽指腹碰到凸起的點。

她的動作停住。

梁成看見了。

他伸手來搶。

我擋在媽媽麵前，牙齒貼上他的褲腳。

這一次，我沒有嗚咽。

我盯著他。

喉嚨裏壓出一聲低吼。

梁成的臉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