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梁成沒有再搶。
他把手收回去,笑了一聲。
"一張藥盒標簽而已,瞧把你護的。"
媽媽把那片盲文貼攥在掌心。
"這上麵寫的什麼?"
梁成停了半秒。
"維生素。你前兩天不是說藥盒不好分嗎?我給你貼的。"
他說完,伸手去扶媽媽。
媽媽沒動。
她摸著那幾個凸點,指腹來回碾了兩遍。
我蹲在她腳邊,尾巴貼著地板。
前世媽媽學過三個月盲文。
後來梁成說,讀屏軟件更方便,她的手不用那麼累。
她就慢慢不用了。
梁成把她的世界,從指尖挪到了他的嘴裏。
現在,她的手指在發抖。
"我再摸摸。"
"秋棠。"
梁成的聲音沉了一點。
"你寧願信一條剛來的狗,也不信我?"
客廳門沒關。
對門的王阿姨拎著菜路過,探頭看了一眼。
"喲,這是怎麼了?"
梁成立刻換了口氣。
"沒事,導盲犬剛來,咬了我一口。"
他說著,把袖口往上卷。
那裏隻有一圈淺淺的牙印。
王阿姨吸了口氣:"這可不行啊。秋棠看不見,萬一哪天在馬路上犯性子怎麼辦?"
媽媽的肩膀繃住。
我想衝王阿姨叫。
可導盲犬不能亂叫。
我隻能把身體往媽媽腿邊貼,擋住梁成再次伸過來的手。
梁成歎了口氣。
"基地三天後來評估。我不是非要退它,隻要它合格,我比誰都放心。"
王阿姨點頭:"是該評估,安全第一。"
她走後,媽媽的手從我頭頂滑到導盲鞍。
那隻手停了很久。
"雪球,你會帶我走,對不對?"
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掌心。
下午,梁成說要帶媽媽去康複中心熟悉路線。
他把牽引繩遞到媽媽手裏,又繞到我左側。
"中心在前麵第二個路口右轉。"
我站著沒動。
"雪球,走。"
他的鞋尖踢了踢我的後腿。
我抬頭看路牌。
第二個路口右轉,是康複中心。
可前世那份委托書上,公證處預約前還有一項流程。
房產預評估。
地點就在這條街盡頭。
我帶著媽媽往左走。
梁成一把攥住牽引繩。
"錯了。"
媽媽被他拽得踉蹌半步。
我立刻停下,身體橫在她膝前。
"雪球?"
媽媽扶住我的背。
梁成壓著火:"它連路線都記不住。秋棠,你還要把命交給它?"
我沒有回頭。
我帶著媽媽繼續往前。
人行道盡頭是一棟灰色寫字樓。
玻璃門自動打開時,冷氣撲出來。
裏麵有人正送梁成出來。
"梁先生,許女士那套房的預估價出來了。隻要她本人簽字,最快下周就能掛牌。"
那人話說到一半,看見媽媽,臉色僵住。
梁成的手猛地收緊。
牽引繩勒住我的胸口。
媽媽站在原地。
她看不見那塊招牌。
可她聽見了。
"許女士那套房?"
梁成立刻笑:"同名同姓吧。"
我低頭,從門口地墊下叼起一張被踩臟的名片。
名片背麵,用黑筆寫著一行字。
許秋棠,梧桐巷 17 號。
媽媽的老房子。
也是我五歲時貼滿星星貼紙的房子。
她每次摸到門框上的刻痕,都會說:"小滿又長高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