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跌坐在盲道邊,攥著我的導盲鞍。
梁成慢了半拍才衝過來:"秋棠!"
他扶住媽媽,第一眼卻看向我。
那一眼很快。
快得像路口一閃而過的車燈。
他的視線先落在車道,再落到媽媽膝蓋。
剛才那輛電動車如果再偏半尺,媽媽就會摔進車道。
他說我是失控的狗。
我就真的成了失控的狗。
路邊圍了些人。
"怎麼回事啊?"
"導盲犬撞人了?"
梁成抱著媽媽的肩,聲音發啞。
"它突然撲過來,把我太太撞倒了。"
媽媽抬起頭。
"不是。"
她摸索著抓住我的耳朵。
"是它攔住了我。剛才有車。"
梁成握住她的手。
"你看不見,別急著替它解釋。"
這句話落下來,周圍安靜了一瞬。
媽媽的指尖僵在我耳邊。
她看不見。
所以她聽到的刹車聲、風聲、盲杖滾出去的聲音,都可以被他說成錯覺。
我低頭去叼那根盲杖。
梁成搶先一步撿起來。
他把盲杖遞給媽媽,另一隻手拿出手機。
"我現在就聯係基地。"
評估提前了。
下午三點,基地訓導員到了家裏。
來的女人姓陳,短發,鞋底踩在地板上沒有一點拖遝聲。
她進門第一件事,不是看梁成,也不是看媽媽。
是蹲下來看我。
"雪球,坐。"
我坐下。
"等待。"
我沒有動。
陳訓導員摸了摸我的導盲鞍,指腹在胸帶勒紅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梁成把一疊材料放到茶幾上。
"這是今天路口的視頻。"
"這是鄰居的情況說明。"
"這是昨天它咬我袖子的照片。"
我站在媽媽腿邊,聽著他把每一次阻止,都說成是攻擊。
咬協議成了護食。
叼名片成了亂撿。
路口停步,成了突然撲人。
媽媽一直沒說話。
她的手放在我背上。
梁成把最後一頁推到她麵前。
"秋棠,簽了吧。"
"隻是退犬確認。"
"基地會重新給你匹配一隻更穩定的。"
媽媽的手摸到筆。
我渾身發緊。
退回基地,就等於離開她。
明天上午九點,梁成會帶她去公證處。
那份房屋出售委托,會被讀成康複托管協議。
她會簽字。
前世我沒攔住。
這一次,我也快攔不住了。
陳訓導員忽然開口。
"許女士,簽字前,我需要做完整評估。"
梁成皺眉。
"材料已經很清楚了。"
"材料是人的說法。"
陳訓導員解開我項圈外側的防水扣。
"導盲犬的工作記錄,我們也要看。"
梁成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他很快笑了。
"一隻狗還能有什麼記錄?"
陳訓導員沒有接話。
她拿出平板,掃了項圈編號。
屏幕亮起。
一張路線圖彈出來。
紅色停步點密密麻麻,連成一條歪斜的線。
陳訓導員的手指沿著紅點往下滑。
陳訓導員的手停住。
梁成也看見了。
客廳裏隻剩下平板輕微的提示音。
"梁先生,我想您需要給我解釋一下,為什麼雪球每次報警停下的位置,都是在您辦理房產委托的路線上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