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的手伸過來。
梁成先一步彎腰。
"臟東西,別碰。"
他要把名片抽走。
我牙齒一合,咬住名片另一角。
媽媽蹲下來,指尖順著我的嘴邊摸到名片。
"給我。"
梁成沒鬆手。
媽媽的聲音很輕:"梁成,給我。"
他停了兩秒,笑了一下。
"你別緊張。中介剛才認錯人了,我就是來問問附近有沒有適合你康複的無障礙房。"
媽媽摸到名片背麵的筆痕。
她看不見字,卻摸得出那不是印刷凸起。
梁成握住她的手腕。
"外麵風大,先回家。"
這次,媽媽沒有把手交給他,隻抓住我的導盲鞍。
"雪球,帶我回家。"
回到家後,梁成收走媽媽的手機。
"你今天受了驚嚇,別再聽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。"
媽媽坐在沙發上,臉朝著他的方向。
"我的手機給我。"
"我給你充電。"
他說完,把手機放進了書房。
門合上時,我聽見鎖芯輕輕轉了一下。
媽媽的手落在膝蓋上。
手背有一條被牽引繩勒出的紅痕。
我叼起靠在玄關的盲杖,放到她腳邊。
"你要我出去?"
我用爪子碰了碰盲杖。
不是出去。
是站起來。
媽媽扶著盲杖走到書房門口。
她指尖摸到鎖孔,臉色一點點白下來。
梁成以前不在她麵前鎖書房。
門縫裏壓著一個快遞袋的角。
媽媽順著我的動作摸過去,把袋子一點點抽出來。
牛皮紙袋裏硬硬的一疊紙。
我咬開封口,把最上麵的紙拖出來。
手機不在,她隻能用指尖摸。
紙頁邊緣夾著一張預約回執。
我把早上那片盲文貼推過去。
媽媽沉默很久,忽然問我:"雪球,你是不是想讓我摸這個?"
我把頭貼到她掌心。
她摸過我的耳根,像從前探我額頭。
她指尖沿著盲文貼,慢慢移到回執抬頭。
公證預約。
媽媽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門鎖響了。
梁成站在她身後。
"你在翻什麼?"
媽媽沒說話。
梁成一腳踩住那張回執。
"雪球又把垃圾叼出來了?"
他把手機塞回媽媽手裏:"你聽,什麼消息都沒有。"
讀屏聲響起,機械女聲播報天氣、新聞、未接來電。
沒有公證處短信。
沒有中介電話。
也沒有盲協社工昨晚發來的回訪提醒。
梁成把那張回執揉進掌心。
"明天我帶你去複查眼睛,今天別折騰了。"
他彎腰摸我的頭。
我往後退。
"看,又開始躲人。"
第二天上午,他真的帶媽媽出了門。
他說去醫院。
可出了小區,他沒有牽副牽引,隻讓媽媽單手握著導盲鞍。
前麵是六車道十字路口。
綠燈還剩三秒。
梁成在旁邊催:"走啊,訓練犬不是會判斷路況嗎?"
我停住。
媽媽也停住。
梁成的聲音貼著她耳邊落下來。
"秋棠,你看,它連綠燈都不敢過。"
我聽見右側巷子裏傳來電機聲。
很輕。
沒有車牌的外賣電動車,從逆行道衝出來。
我猛地撲到媽媽膝前。
盲杖被撞飛出去。
金屬杆在地上彈了兩下,滾到馬路中央。
媽媽被我撞得退回盲道。
電動車擦著她的裙角衝過去。
梁成的聲音斷在風裏。